【老老照護悲歌二】她半夜求神幫忙牽老公回家 一起變老是悲歌

文|李振豪    攝影|林俊耀 陳毅偉    影音|何懿原
因家中臥房設計不便出入,吳連珠(站立者)和翁興雄(躺臥者)平日以沙發為床,兒子也因此將沙發墊高,方便2人起身。

也有記憶錯失後的心理落差。今年10月,嘉義天主教聖母基金會出動8、9人,為已經臥床的蕭爸蕭媽拍婚紗照,採訪這天正好送來輸出的海報。蕭媽好開心,但我們問她一起拍婚紗的人是誰,她卻笑笑說:「不是我尪啊,那是假扮的。」父母二人分躺房間兩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蕭俊輝只能看著這一切發生。

像吳連珠眼見自己老伴逐漸喪失神智,也不能怎麼辦。白日照顧辛苦,晚上總會好睡一點吧?但她說:「伊暗時嘛攏毋睡呢,攏起來摸東摸西,若嘸跟著伊,有時袸就去玩便所,拿東西,黑白摸黑白摔。足艱苦呢。」說著的同時又哭了。

痛苦不只來自於記憶不再同步的落差,也來自於身體上的負荷,正是老老照護和一般照顧失能者的最大不同之處。吳連珠因腰椎受傷,行動早不如還算硬朗的翁興雄方便,二人住的房子緊鄰寬敞而順暢的馬路,行經的車子多半疾駛而過,跑出去不僅危險,而且追不回。那個難忘的場景是:翁興雄又不受控地跑了,吳連珠追在後頭,追上了,也拉不回來。有次入夜了,路上無人可幫忙,真的是沒有任何辦法了,吳連珠索性在廟前求神,拜託神明幫忙把老公牽回家。「我安呢唸唸吔擱真正有影。我說來,來返來,這呢晚了,若有什麼來甲你拖走你就害了。」

是不是真有神助不知道,只清楚,同樣的狀況禁不起再一次重演,最後乾脆在翁興雄的每件衣服都繡上姓名、電話,如同幫寵物植入晶片,方便走失時找回。

吳連珠只能趁先生休息時,打理家中環境。老老照護的辛苦之處,在於照護者身體上所能荷負的勞動和壓力都不如年輕人。

但找回來了,代表難過的生活要繼續下去,連洗澡都難,「有時袸擱毋乎人洗,要甲我巴,要甲我踹,要甲我揍,要甲我捏,我嘛不敢抵抗,如果抵抗這攏烏青喔,攏澎趴喔,就擱要去給人家塗藥仔,足艱苦呢……」那狀況是真正的家暴,但她能對誰控訴?

 

找個老來伴 卻伴她病榻

像住在北投的潘齊斌,也是沒多說什麼,就承接了照顧太太陳碧玉的工作。他們在13年前經朋友介紹,以「找個老伴」為名認識,交往、結婚,不只拍了婚紗,也宴了客,潘齊斌和已過世的第一任太太生的3個兒子,都出席給予祝福。

潘齊斌不敢講得太清楚的,是自己心臟裝有支架,續弦最初的動機是「找個人來照顧我」。沒想到陳碧玉6年前罹患帕金森氏症,一開始是發現走路不大順暢,去醫院檢查,此後就是日日服藥、控制,同時眼見病症惡化的力量壓境,只能一路敗北,終至口難言、步難行,連吞嚥食物都困難的境地,更遑論照顧他。

更新時間|2018.12.14 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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