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同學少年都不賤

文|陳虹瑾    攝影|鄒保祥

我高中念一間很紅的私校,校方重視升學,會砸幾十萬元獎學金,讓上得了一中、二中的學生來就讀。我們班很多那種「上得了第一志願卻為了獎學金來讀私校」的人,要考試,我一定考不贏這些人。偏偏考試很多,所有小考成績都會被做成每週成績單,要家長簽名。每次我的名次都是倒數。

高一時,我覺得剛考完高中聯考,想放鬆一下,不太念書。徐同學是我在班上最好的朋友,我們每天都一起吃早餐,吃完早餐去搭校車,一起聊天,一起學抽菸。徐同學在英文字典中間挖洞,像港片演的那樣,把菸盒塞進去,帶到學校。

我們倆成績不好,常被導師羞辱。他會暗示成績好的學生不要和我們打球,還會打電話給名次前面的同學家長說,你兒子成績不錯,但最近有點掉下來,應該是交到壞朋友,要勸孩子和壞同學保持距離哦。

有一天,徐同學被抽查書包,查出香菸,我們都被記過。導師把我們叫去說:「老師還是很看好你們二個,為什麼不好好念書?」表面一番勉勵,後來打掃教官室的同學才告訴我們,導師氣急敗壞去找教官,問教官為何不直接把我和徐同學退學?徐同學聽了,說他不想再忍了,當晚就決定休學。隔天下課,他被廣播請去教務處,東西收收就走了,把那本字典送給另一個朋友。看著他的背影,我哭了。

以前再怎麼被排擠,都有徐同學和我相依為命。從此剩我一人了。導師持續他的小動作,大家漸漸都不理我。男同學不跟我講話、打球,連去福利社買飲料都沒人一起去。坐我旁邊前10名的女同學,以前上課會跟我說老師講到哪裡,後來我跟她說話,都被當沒聽見。

有次我發憤卯起來念書,考高分,導師把我叫到辦公室,拿一張新考卷要我現場重考。他覺得我作弊,我問他有證據嗎?他說沒有,但無論如何都要逼我重寫。我說:「我袂癮寫(我不爽寫)。」結果他直接算我零分。這導致我當週小考最後一名,爸媽把我用從小到大存的錢買的電吉他和音箱全數沒收、鎖進衣櫃,後來3年,我再也碰不了心愛的樂器。

我待不下去了,轉班,新導師不太理我。她不理我,對我是好事。她不干擾、不煽動別人霸凌我。我交到新朋友,成績慢慢爬到中後段。後來我考上大學,算是考上自己有興趣的科系,我還考上碩士班,那時錄取率只有二成多。

我很遺憾,再也沒見過徐同學。後來我在無名小站、臉書找他,始終找不到。如果再見到他,我會想問,還恨高一導師嗎?至於導師,雖然過了這麼久,如果我遇到他,一定會消遣他。我會跟他說:「你不配當老師。」欸,這句,一定要幫我寫出來啊。

阿亮,36歲,台北市,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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