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握王永慶委託書等4鐵證獲不起訴 王文淵護產成功

文|林俊宏    攝影|董孟航 陳俊銘 王均峰
台塑總裁王文淵(圖)掌管集團千億資產,他向檢調宣稱,父親王永在及伯父王永慶有「富不過三代」觀念,才將財產信託以利企業永續發展。

經營之神王永慶過世後所留遺產歷經十多年爭訟仍塵埃未定!長子王文洋追討王永慶在百慕達留下的6,000億元財產,訴訟未止,前年又發現王永慶生前另設2公司,掌握台塑三寶約市值120億元股票,卻在王永慶過世後被信託,懷疑遺產遭侵吞,向台北地檢署提告王文淵等人。但王文淵則提出王永慶生前簽署的委託書等4項鐵證,證明120億元股票是委託老臣管理,要將財產信託讓台塑集團永續經營,最後獲不起訴,成為護產成功的關鍵。不過,王文洋已提再議,並提出未曝光的家族繼承人會議等2份關鍵錄音檔,試圖翻案。

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長子、宏仁集團總裁王文洋,繼越洋提出王永慶在百慕達留下的6,000億元遺產官司後,又發現王永慶生前成立2家海外公司,卻在死後才被信託,認為2公司持有市值120億元的台塑三寶股票屬於遺產,應該申報且由妻兒分配,因此控告身兼台塑集團總裁的堂哥王文淵及老臣等7人,涉嫌聯手侵占王永慶遺產及逃漏稅。經檢方調查後,7月6日給予不起訴處分。王文洋時隔未久又提出再議,而使這起爭產案再度受人矚目。

台塑集團多角化投資,海內外年營收已突破2兆元,旗下股票堪稱金雞母。圖為台塑麥寮工業區。

本刊調查,檢方對本案決定不起訴,關鍵在於調查後認為,王永慶及王永在兄弟經營台塑集團有成,且2人都有「富不過三代」觀念,因此早將財產逐步信託,沒要留給子女,加上王文淵等人手握物證、人證、事實及官方認證文書等4大鐵證,可以證明120億元股票並非遺產,對被告不起訴,等同王文淵等人護產已取得初步勝利。

台塑創辦人王永慶之子王文洋(圖),日前控告身兼台塑集團總裁的堂哥王文淵等人涉嫌侵吞父親120億元遺產,檢方做出不起訴處分,他已提出再議。

 

海外二公司 信託遭疑侵吞

檢察官偵查認為,王永慶及王永在兄弟為使台塑集團能永續經營,2人先後指示核心帳房洪文雄及饒見方在賴比瑞亞設立秦氏及萬順2家投資公司,大舉買進台塑、南亞、台塑化等號稱集團三寶的股票,並從2001年到2005年間,將這2家海外公司信託在百慕達。

到了2008年10月,王永慶意外在美國過世,家族成員在2009年初,多次開會討論遺產事宜,王文洋越洋打官司追討父親遺產之餘,2年前又發現,王永慶在英屬維京群島另設誠威及穩昇2家公司,當時已持有2.1億美元(約新台幣63億元)的台塑三寶股票,如今已翻漲成新台幣120億元,原本並未信託,卻在2013年被信託到另家Ocean View公司,懷疑王文淵等人上下其手,侵吞王永慶遺產,因此向台北地檢署提出告訴。

王永慶(圖)2008年在美國過世,身後留下大筆財產,其中多數雖信託,仍引起長子王文洋懷疑遺產遭家族成員侵吞而提告。(東方IC)

但檢方調查認為,王文淵等人手握物證、人證、事實及官方認證文書等4大鐵證,決定對被告不起訴,等於是還王文淵等人清白。

 

供老臣物證 委託與授權書

洪文雄(圖)是王永慶生前極為倚重的帳房,包括設立海外投資公司及財產信託,全都由他一手打理。(聯合知識庫)

這4項關鍵證據,第一是王永慶生前委託書及王永在授權書2物證。王文淵等人出庭作證,曾經出具王永慶、王永在2人生前委託處理信託事務的文件,以及王永在授權王文淵簽署同意,交由洪文雄代為處理誠威及穩昇2公司相關文件與Ocean View信託宣言,有此2項關鍵文件,就能證明財產當初委託老臣管理並指示信託,並非憑空捏造。

檢察官從委託書及授權書查出,王永慶、王永在2兄弟原本規劃將集團成立的14家海外公司全部交付信託,並指定5人成立信託小組,成員包括帳房洪文雄、王文淵、王文潮(王文洋堂弟)、王瑞華及王瑞瑜(均為王文洋同父異母的妹妹)等5人,雖然王永慶過世時,誠威及穩昇2公司尚未信託,但王永在生前有感於自己年歲已高,為求台塑集團能持續經營及永續發展,便指示王文淵將誠威及穩昇公司信託給Ocean View公司,財產信託後,相關細節則交由洪文雄處理。

 

財產未私流 難定侵占意圖

第2項關鍵證據是財產未流入私人口袋的事實。當初誠威及穩昇公司成立目的與其他王永慶、王永在家族在海外的投資公司相同,皆由洪文雄下單買進台塑三寶股票,並在每年8月間配發現金股利,成立7年迄今,均持續利用每年配發現金股利買進台塑三寶股票,從未賣出,信託後並未處分任何股票或有獲利流入私人口袋,從客觀事實觀之很難認定有侵占意圖。

台塑集團前年舉辦創辦人特展,介紹家族奮鬥歷史,總裁王文淵(右)與管理中心常委王文潮(左)2兄弟親赴會場,與王永慶、王永在的人形立牌合影。

有了物證及事證,檢察官再比對重要人證,其中老臣洪文雄生前證詞與資產處理過程相符,成了不起訴的重要依據之一。根據洪文雄證詞指出,他從2010年4月接手海外信託業務時,誠威、穩昇2公司已存在,成立目的就是持有台塑關係企業股票,沒有受益人,而是要確保台塑集團永續經營,所以當初2家公司依英屬維京群島法律設立,由他擔任受託人。

洪文雄也證實王文淵是受王永在指示,要把這2家公司的財產全部交付信託,這也是後來王文淵要他以受託人的身分協助,將誠威、穩昇公司的資產信託給位在百慕達群島的Ocean View公司,改由Ocean View公司擔任受託人,他在相關信託文件上簽名後,再交由美國律師辦理,因此,誠威、穩昇公司形同由王文淵、王文潮、王瑞華、王瑞瑜和他等5人組成的行政管理委員會共同管理。

王瑞瑜(右)是王永慶三房女兒,為王永慶海外資產信託的5人小組成員。

 

王文淵供詞 與洪文雄吻合

檢察官後來傳訊王文淵,供詞與老臣洪文雄不謀而合,更能證明誠威、穩昇公司是王永在於2012年間決定要信託。王文淵向檢方表示,王永慶與父親王永在都有「富不過三代」觀念,所以陸續把財產或可支配的資金信託,交代專業經理人去設立,並辦理海外公司交付信託,以確保台塑企業得以永續經營及從事公益。王永慶女兒王瑞華出庭也有同樣說法,認為誠威、穩昇公司資產並不是王永慶的財產,自然沒有申報遺產的問題。

 

國稅局認定 持股難歸遺產

第4項對王文淵等人最有利的證據,則是國稅局的認定。

王永慶的遺產稅,是由其納稅義務人大房王月蘭、二房楊嬌、三房李寶珠,以及王文洋等九名子女共12人,委託會計師申報。檢方為確認這120億元是否為遺產,曾經函詢國稅局表示意見。

結果,國稅局回函指出,誠威、穩昇2公司所持有的台塑三寶股票,很難認定為王永慶遺產,就是這個重要的官方認定,加上其他相關證據,讓檢方認為王文淵等人等並無逃漏稅或侵占等不法,而決定對他們不起訴。

 

文洋提家族會議錄音反制

王文洋對不起訴結果不以為然,已提起再議,高檢署近日將決定是否發回北檢續查。

王文洋發現父親留下的其中一筆一二○億元財產在死後多年才信託,懷疑遭人侵吞,提告後日前不起訴,正向高檢署提出再議中。

 

2份錄音檔 談王永慶後事

本刊調查,王文洋聲請再議有3大論點,首先是他認為父親王永慶留下的誠威、穩昇公司已成立10多年,目前持有市值120億元的台塑三寶股票,王永慶在2008年過世即屬遺產,但這2家公司卻在2013年才信託,他直到近年才得知,顯然有人侵吞父親財產。

為證實所言不假,王文洋還提出從未曝光、在2009年初討論王永慶遺產時的2份關鍵錄音檔為憑,包括洪文雄、饒見方(洪文雄罹癌後加入管理信託資產老臣)在王永慶死後,首度與王文洋碰面的三方會談內容,另一份則為王瑞華等相關遺產繼承人的會議錄音檔。

根據錄音檔顯示,王瑞華(左)在家族討論父親王永慶後事時,也知道誠威及穩昇2公司當時並未信託。

本刊掌握錄音內容,第一份錄音檔顯示,王永慶過世後,洪文雄及饒見方曾一同拜會王文洋,說明王永慶的財產概況,洪文雄提到「有些要運用的錢,信託外的,不是從國內的名義去買,因為有贈與稅的問題」;饒也補充說:「沒有放在信託,像之前文祥跟雪紅買股,就是從這2個帳戶去執行。」

王文洋聽完嚇一跳,劈頭問:「這什麼?」洪、饒2人解釋說,這筆錢存在,是因王永慶生前有些錢要運用,例如有公益性質,答應在中國蓋學校,要建清華大學醫院,而且要用個人支出,同樣在境外設控股公司,也是BVI(英屬維京群島)公司,英文名字跟之前王永慶在海外信託6,000億元、位在百慕達的萬順及秦氏2公司英文名稱一樣,但為了區隔,取的中文名字不同,翻成誠威及穩昇,同樣持有南亞、台化以及台塑化等股票,以當時收盤價計算約2.1億美元。

此外,王永慶的遺產繼承人曾在2009年1月中旬聚會,討論他的身後事宜,包括墓地選擇及購置款項,根據王文洋掌握的錄音顯示,王瑞華曾稱:「我有一個建議,我們當初講信託,饒副理有跟各位解釋了,還有2個海外公司沒有放進信託,那個本來就是爸爸放在那邊運用,還有2個海外公司也就是洪文雄做受託人。」王文洋認為,王瑞華當時已知王永慶生前透過洪文雄持有誠威及穩昇2公司股份。

王永慶墓園斥資6千萬元打造,號稱蟾蜍穴,可庇蔭6代子孫,2010年初風光落成。(台塑集團提供)

斥資6,000萬元打造的王永慶墓園號稱蟾蜍穴,在2010年初風光落成,當時包括王永在及王永慶的各房子女都一同出席悼念,墓園居高臨下,命理師說穴位可庇蔭6代子孫,但王永慶過世超過10年,遺產風波仍未止,就連他死後墓地選擇過程的談話錄音,也都被王文洋拿來做為爭產證據。

 

關鍵第三證 天堂文件資料

王文洋提出的第3個證據是,2017年由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取得百慕達Appleby法律事務所的資料,揭露各國富人在海外設立境外公司或信託的相關資料,幫助許多富豪將財產轉移至海外,這份被稱為天堂文件的資料庫,擁有1,340萬筆檔案,引起國際矚目。

王文洋過濾ICIJ天堂文件資料庫後發現,Ocean View公司名列其中,連結的5個管理人Hung、William、Susan、Sandy及Wilfred,恰好與該公司5名董事洪文雄、王文淵、王瑞華、王瑞瑜及王文潮的英文名字相符。

王瑞瑜(右)是王永慶三房女兒,為王永慶海外資產信託的5人小組成員。

該信託公司在2013年1月15日成立,當時王永慶已過世4年多,王文洋懷疑誠威及穩昇公司股權是父親生前所留財產,卻在2013年被轉移到Ocean View,他身為長子卻被蒙在鼓裡,因此提告,並表示扣除這些年的官司及訴訟費,將全部捐作公益,但是否能再議成功?惟有司法盡速查明。

更新時間|2020.08.03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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