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特寫】神明剛剛經過——午盞談《神的落難時代》

文|翟翱

「把神寫得小小的,因為生命中的貴人是神的化身也未可知」,剛交出新作《神的落難時代》的午盞說。

這話聽來爛漫,眼前人又十足朝氣,完全看不出她因為記錯採訪地點,在炎夏中走了十幾分鐘,且剛結束2小時的棚內攝影工作。午盞其人真的跟她的小說一樣燦然嗎?是採訪之初我好奇的。

 

呼喚偶然與巧合

午盞現年20多歲,老家在台中,正職是傳產內勤。日文系出身的她,先在貿易公司上班,後赴日本打工度假,在岡山的溫泉飯店工作,去年4月才返台。正職與寫作八竿子打不著,連日文系都是因為媽媽一句「反正你喜歡看動漫,不如大學念個語言」才選的,那麼她又是怎樣踏上寫作之路?

「小學6年級我有一個好朋友要搬離台中,就用筆記本寫故事給對方當作紀念,所以一開始我的小說都寫在筆記本上。因為喜歡看漫畫,對編故事有興趣。正式發表是在高三。那時鮮網快倒閉,我只在上面發表了一部作品」。2017年午盞出版長篇奇幻《冥府千歲》,之後在鏡文學發表《跑吧!時光》、《給你的青春謊言》、《必然,好日子》等校園青春與穿越愛情作品。

「愛情只是副餐,不是主體」,午盞這樣註解自己的小說。話雖如此,人與人之間的牽絆甚至奇緣,始終是她小說念茲在茲的。新作《神的落難時代》更延伸至神與人,乃至這塊土地的關聯。在她筆下,這份關聯千絲萬縷,溫柔鋪展,「再怎麼曲折顛簸,都有轉機」。

儘管讀日文系,午盞坦承看的日文小說很少,「認真說起來只有江戶川亂步的《怪人二十面相》」。午盞是看網路小說長大的一代,喜歡成名90年代的蝴蝶,自認受其影響,「我特別喜歡蝴蝶筆下的世界觀架構,當每個小故事互相聯結,讀起來讓人驚豔,也能讓讀者在其中找尋其他故事人物的蛛絲馬跡,除讀故事之外,也多了探索的樂趣」。因此, 午盞甚且連筆名都受其他輕小說作家影響,「當年輕小說天后的筆名都來自詩詞,我就用蘇東坡詞《浣溪紗》『雪沫乳花浮午盞』取筆名」。

 

誤闖神界的少女

午盞鍾情於人的際遇流轉,包括來生前世、平行時空等。魅力何在?「大概是我不甘平凡吧,想創造另一個自己受神眷顧,且有能力把自己有的分享給更多人」。創作本當如是——創造異想幻境,讓人稍歇暫棲。午盞說,「別人有公主命,我是有超人夢」。

循此看午盞新作《神的落難時代》,便有了不同的意義。《神的落難時代》以疫情時代為背景,人間災難,神明也難自保,「神真的存在我們身邊嗎?如果是,為什麼神沒有聽見人們的祈禱,世界仍有這麼多苦難」。女主角「吳心儀」本是無神論者,卻被指派開發線上參拜App,無意間闖入一間破舊的茶館,喝了主人「莎莎」一碗神秘的茶,因而成為神明代言人。

原來莎莎是台灣島「福爾摩沙」的化身。眾神來到這座島嶼,受她恩庇,而她繼續保佑島嶼上的居民,同時幫助落難的神。在此,人與神與土地的分際已模糊。吳心儀成為神明代言人後,歷經一連串事件,包括有人參選卻假媽祖托夢為名,老樹神因真身被掛貓屍而困擾,註生娘娘面對重男輕女信徒想求子,還有山神對抗颱風之餘,更因人類破壞而傷痕累累等。吳心儀為眾神奔波,才發現自己的二哥有不為人知過往。神有煩惱,人來解決,最終卻是人有了連神都無解的心結。

午盞表示,當初動念寫《神的落難時代》是看到網路上有人貼出擬人化的山神吸引她;讓神走入凡間,因「神的形體是我們賦予想像,以往大家會覺得神高高在上,住在渺渺天宮。我希望透過筆下神明帶給讀者另一種可能:也許其實神有平易近人的面貌,就潛藏在我們生活周遭,偷偷關注、幫助我們。此外,祂們也和我們有一樣有血有肉,有身為神的煩惱」。

小說中,少女姿態的媽祖發現有人冒用自己名義來參選,「迅速從制服裙子口袋掏出手機」,在分身群組裡問到底是哪座廟的媽祖託夢,「只見大媽、二媽、三媽都不約而同立刻否認是自己託的夢,至於其他媽也在不同時間點也分別表明立場」。神的煩惱,往往來自人的不想負責。

 

當信仰遇上科技

《神的落難時代》讓我想起尼爾・蓋曼的《美國眾神》。舊的神祇死去,被新世代新大陸的神取代。不過午盞並不糾結信仰與科技的此消彼長,反而讓科技成為神明的推手,神明甚至也會用高科技,「神也要跟人一起學習新東西,萬一信徒跟神許願要手機或電腦怎辦」?

因此,與其說是探究信仰,不如說午盞著迷於小說的「What/If」魔力,以及生命千回百轉的機運,「我們總說『早知道』及『如果』,感嘆錯過,如果有穿越時空與平行時空存在,也許就能挽回遺憾」。

午盞著迷於小說的「What/If」魔力,以及生命千回百轉的機運,「我們總說『早知道』及『如果』,感嘆錯過,如果有穿越時空與平行時空存在,也許就能挽回遺憾」。 (圖/鏡文學提供)

 

說故事挽回自己

自己有何遺憾嗎?午盞坦承家中較傳統,她是大姐,底下有2個弟弟,自小就被媽媽教導要讓著弟弟,最常見的說法是「你是姐姐啊,怎麼不讓弟弟」?有次,她同媽媽摺衣服,問了句:「為何弟弟都不用摺?」媽媽近乎反射性的說出「男生不用摺」讓午盞訝異。

命運如常且弔詭,「我媽在原生家庭也是長姐,有2個弟弟」。所以午盞很容易活得像她媽媽,內化壓抑,不過她有自覺,「我常跟我媽說如果你希望未來媳婦快樂,就應該做出改變」,並且午盞也通過寫作成就另一個自己。《神的落難時代》女主角是最小的妹妹,上頭有2個哥哥,同時得幫助因婆婆重男輕女而逼迫媳婦生女兒的高中同學,或許便是午盞為自己創生的另一個時空版本。

相信寫作的力量,那相信神明嗎?午盞說她什麼神都拜,還透露了一則小故事。之所以到日本打工,是因為出了一場車禍,休養了一年半,「其實出事故前,因為工作不順,我去給廟裡師父算命,師父當時就告訴我晚上不要出門,但我當時工作剛好輪到晚班,師父聽完眉頭一皺,只意有所指要我辭職,耐心等到來年,運才會好起來。我沒有在意他的囑咐,結果在晚班下班途中出了車禍,住醫院躺了10天。經過此事後,我覺得那位師父就像貴人,冥冥之中給我指點」。

午盞過往多寫校園青春之作,這回寫誤入神界的女子,最終發現神明始終溫柔的在她身邊,「或許我們生命中的貴人就是神的化身」。(圖/鏡文學提供)

除了算命仙師父,午盞到日本打工也有段奇遇,「有次我在深山裡獨自騎腳踏車迷路,我過了無數個隧道,才意識自己走錯方向,當時慌又急,打電話給家人朋友都沒人接,只好硬著頭皮摸索,前前後後花了3個小時在山裡騎腳踏車。我覺得除了自己運氣好,肯定也受神的護佑。」

小說裡,午盞藉由台灣島的化身莎莎說道:「信仰摸不著也看不著,可是正因為這樣,所以才能在人們徬徨無措的時候給予力量。」小說家以自己的人生為例,神明剛剛經過,如同風的慰藉。小說家也未可知的是,寫作當下,那個曾為人生徬徨困頓的女子便是神明,說故事賜福自己,同時經過他人身旁。

《神的落難時代》線上閱讀>>> https://bit.ly/30Vb9Z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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