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特寫】宛如主婦殺人事件 青山曉談《宛如處女》與《露營殺人事件》

文|翟翱    攝影|鏡文學
青山曉新作《宛如處女》、《露營殺人事件》寫謀殺巧藝,以及普通人成魔的悲劇。

青山曉新作《宛如處女》、《露營殺人事件》寫謀殺巧藝,以及普通人成魔的悲劇。在此之前,她寫愛情、玄幻,17歲時甚至出版過一本言情小說。

談及這段經歷,原來青山曉有個專職寫言小的姑姑,「當時姑姑一出版就寄給我看,從來不問我感想,就這樣一直寄給我,前後出版了20多本。後來我跟著寫,連當時寫言情小說的筆名都是姑姑取的。」 姑姑於今何在?「研究紫微斗數跟佛理。」聽起來她姑姑用旖旎前半生作水露,供養後半生寂無境地。

那麼青山曉自己呢?從愛情玄幻到血腥暴烈;現今40多歲,平常是家庭主婦,結婚10多年,還有個小孩,她又是怎樣開始磨刀霍霍。當母性成為血性,宛如主婦的文字殺人事件。

 

憧憬謀殺這件事

「以前年輕憧憬愛情,談了戀愛結了婚就會憧憬謀殺。」青山曉開玩笑說。「現在我早上起床把3個小孩送出門,接著整理家務,直到晚上10點她們睡著才寫東西,寫到12點、1點。」文字產出看似穩定,其實青山曉的創作之路歷經幾次斷裂。

1992年,17歲的青山曉出版第一本言情小說,遇到網路小說興起,言小市場調整,後續幾本都被出版社退稿。上了大學,她忽然喪失書寫的欲望,「當時完全放棄寫小說的念頭,覺得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寫的了,萌生『或許我沒有寫小說才能』的想法。」2006年,她到明日工作室當數位編輯,動念寫恐怖小說,然而她說自己寫恐怖的東西會忍不住化身主角,直寫人物OS,所以放棄了這念頭。

2017年,青山曉以長篇玄幻小說《七城之殤》獲第一屆兩岸青年網路文學大賽優秀獎,自言「重返江湖」。怎樣找回書寫的欲望?「當時我聽周杰倫的歌〈天涯過客〉,故事畫面就一個個冒出來。加上看完中國大陸熱播的《三生三世》,回頭看原著,發現戲劇的前半段故事都是編劇編的,原來IP可以這樣玩,便想自己下海寫。」之後她跟鏡文學簽約,開始寫愛情以外。

 

凝視深淵裡的人

新作《宛如處女》帶著《黑色大理花》的不祥。小說以女法醫「原宛如」為主角。某天,她刀下待解剖的屍體竟是大學時代的女同學,對方當年對宛如說:「只要幾個月不做『那邊』就會很緊。只要裝一下,推拒幾次之後再跟對方上床,那邊簡直宛如處女一般,連我自己都以為自己是第一次……」言猶在耳,於今卻陰部遭破壞,無端橫死。宛如藉熟稔的鑑識科學,一步步追尋凶手,身邊人卻一一死亡。最終,過往開始反噬,成魔的不止是凶手。

《露營殺人事件》則有如阿嘉莎克莉絲蒂寫就的《親切的金子》。子女在露營時意外身亡的夫妻們懷疑死因不單純,攜手找出真相。發現小孩死於謀殺後,他們展開復仇,設局吸引凶手。到頭來,乖順的人都將面對自己的心魔;當加害者與被害者雙手都沾上了鮮血,就像幻想手上滿是罪孽與汙血的馬克白夫人,欲潔何曾潔。

改寫這般重口味的作品,青山曉說《宛如處女》的開頭真的來自以前一個朋友對她說的,「當時聽到只覺得『喔,是這樣喔』,然而這句話一直沉在我心底。有了歲月後,才知道該怎麼寫。」為此,她翻遍鑑識科學書籍,「幫助我創造死法,以及破案的蛛絲馬跡。」青山曉坦言,過往寫戀愛或玄幻,都倚賴直覺,一揮而就,改寫推理類型很辛苦,收尾時還卡住了,「因為我不知道是怎樣的黑暗,會讓一個人做出這種事。」

「我在內心想『那就寫吧』,卻不自覺的避免凝視深淵。」青山曉說,深淵裡的黑暗與偏執,其實來自受過傷的心。儘管如此,她在《露營殺人事件》裡,仍將黑暗擴大成吞噬人的窟窿——包括私刑與正義的辯證,「小說靈感來自我帶小孩露營,晚上睡不著便開始幻想。同為父母,寫時我比較有代入感。我相信為人父母,都會想要自己結束凶手的性命。」

 

當煞車壞掉之後

成為母親與妻子後,還會再寫純粹的愛情小說嗎?或說,看待愛情,還能純粹嗎?青山曉大概是不以為然了,答道,「為何結了婚,看待愛情就要改變?愛情是女人永遠追求的東西。」因此,青山曉2017年復出後,也寫了甜寵取向的《腹女大作戰》,描述年過40,體態不符一般審美標準的女主角遇上知名甜點師的戀愛故事。為了愛,她要瘦,卻也像魔咒。或者說,愛情本來就是魔咒。

「愛情到了某個終極點就會不見。因此,婚姻是修行,要忍耐,扶持,傳承。」青山曉談婚姻這番話像婦女規訓。「現在我寫愛情故事,會回想大學時自己是怎樣談戀愛的。」聽起來則像緬懷。

青山曉又說,「寫東西讓我有回歸本位的感覺。身為妻子跟母親,是一種無人知曉、心境上的『被困住』。平常扮演這些角色,只有書寫時我才是我自己。因為忙家事不會有成就感,只覺得理所當然。就像《82年生的金智英》,最後金智英透過寫小說找回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有『對對對!這才是我啊!』的感覺。」

青山曉坦言曾是不快樂的媽媽,她對自己說「這樣對小孩對嗎?」「我要自己肯定自己,小孩才會覺得媽媽有所改變。」此前青山曉回答婚姻不會改變愛情,是口是心非嗎?或許只是金智英藉由書寫覺醒前的防衛機制,又或許青山曉把婚姻跟愛情視作兩道平行的時空線,互不妨礙。

青山曉想起自己,想到金智英,我卻想到桐野夏生的驚世之作《OUT主婦殺人事件》裡溫馴主婦成為殺人犯後的對話:

「人要跌倒很容易吧?」

「沒錯,接下來就像煞車壞掉的腳踏車一樣,一直衝下坡。」

「誰也無法阻止它?」

「只要撞上東西就會停住了。」

青山曉用小說駕馭煞車失靈的腳踏車,同時一路衝下坡。

《露營殺人事件》故事描述子女在露營時意外身亡的夫妻們懷疑死因不單純,攜手找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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