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專訪3】他做事像父親鍥而不捨 做人周到不辜負任何人

文|李振豪    攝影|林煒凱    影音|何懿原
白先勇面色紅潤,髮色黑多過灰,作息亦似年輕人夜半睡而午後醒。

在台北家的初訪結束後,他和我們說起位於加州聖塔芭芭拉家中的花園,那是他和王國祥聯手打造的安樂鄉,樹猶如此,但故人不在了。疫情緣故,白先勇也不在,花園現由雇用的園丁照料:「那些花樹有脾性,沒人比我更懂,現在恐怕荒廢囉。」

而他在台灣也沒閒著,出版新書同時,又忙《孽子》舞台劇,「《孽子》搞得我累倒了。我們編制100人啊,排了1年,還好都順利演出。」大家戴著口罩看劇,但觀眾眼淚奪眶、啜泣聲起,他都知道。劇終人散,他還離不開台北,就安排各種宣傳,未畢,《孽子》又迎來了出版40週年版本,復興崑曲的17年過程拍成紀錄片《牡丹還魂》也將上映。我打電話要側訪拍了他17年的攝影師許培鴻,結果他沒空,回:「今天下午都在白老師家開會。」隔日通上電話,我問此事,他說:「老師要把《孽子》舞台劇出成專書。」

疫情期間,白先勇不免掛念位於美國加州的家(圖)。照片攝於90年代。(白先勇提供)

但我們和白先勇見面,絲毫感覺不到他有任何窘迫,總是一派氣定神閒。許培鴻說:「和白老師工作不能鬆懈。拍照講究瞬間,他有時忽然說,這裡拍一張,你沒準備好是不行的。」和他合寫新書的史學家廖彥博說:「我沒見過白將軍,但看白老師指揮若定的樣子,就能想像。」我轉述此說法,白先勇沒否認,說:「文人比較懶散,(但)後來我自己做事情,就有點像父親,鍥而不捨的樣子。」

《牡丹還魂》的導演鄧勇星和我們分享工作細節,說白先勇「最在乎的是片尾感謝名單。他非常重視,連排序也改了很多次。他不願意辜負任何人。」一路從《奼紫嫣紅開遍:白先勇》紀錄片跟到《牡丹還魂》的製作人林文琪也說:「白老師會忽然想到誰,就要我們去聯絡。但其實他自己已經先安排好了。他不願辜負任何人,但任何人也不願辜負他。」她形容那過程像是「許願」,一聲令下,指揮眾人如調兵遣將,所有人動起來。

 

探討君臣性格衝突 讓證據說話

1955年白先勇(右1)和家人於松江路家外留影。他說彼時松江路還算是台北的「邊陲」。(時報出版提供)

我們也是這樣,跟著他在墓園裡繞。疫情1年,他的沙場在文化復興和父親平反上。1962年,25歲的白先勇在母逝後41日赴美,但那也就是和父親最後的見面。這橋段換過情節,在《孽子》也搬演過一回,戀上阿鳳的將門之後龍子被逐出家門,再回來已見不到父親,最後在傅老爺子的終途上奔喪,短短戲分改寫好多次,他說:「是那本書最重要的場景。」

也是父親葬禮的又一次轉生,再加上父親的孤臣史,他像為父親辦了一輩子的葬禮。54年前,接到電話後的白先勇趕回台北,他說:「我最了解我父親在台灣的處境,很艱難。我自己寫這個,看了蔣介石的日記,更感覺到父親的處境是很危險的。」他為父親作傳像長篇墓誌銘,也像史記,「蔣介石在抗戰後,是民族救星吔,尤其抗戰8年勝利,全國人民舉國歡騰…結果4年不到,一下子垮下來,給打敗了。所以我們這本書最重要的宗旨,(是探討)國民黨是怎麼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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