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擴大返還政治受難者財產 蔣萬安推轉型正義引藍營論戰

文|周怡孜    攝影|陳毅偉 林韋言 翁睿坤
蔣萬安近日替政治受難者提案爭取財產返還,被解讀成為台北市長選舉提前布局。

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因不法判決,導致身家財產、土地遭沒收充公,政府該如何返還,成為轉型正義的重要課題。身為蔣家第4代、被看好代表藍營角逐2022年台北市長的立委蔣萬安,近日低調在立法院提案修法,除了主張政府應返還不法取得的人民財產,更將適用範圍擴大至威權統治時期,亦即涵蓋兩蔣時代。消息傳出,普遍獲得政治受難者團體的認同與支持,但在朝野積極備戰首都市長前,卻意外引發藍營內部論戰。

萊豬從元旦起開放進口,正當各方聚焦藍營抗爭之際,立法院同時間無異議一讀付委蔣萬安提出的《戒嚴時期人民受損權利回復條例修正草案》,雖未引起外界太多關注,卻意外在藍營內部引發議論。

蔣萬安提案修《戒嚴時期人民受損權利回復條例》,將適用範圍擴大自1945年算起,涵蓋兩蔣時代。(翻攝自立法院議事系統)

 

擴大追溯 含兩蔣時期

特別是蔣萬安將草案名稱從《戒嚴時期人民受損權利回復條例》,修正為《威權統治時期人民受損權利回復條例》,適用範圍更比照《促進轉型正義條例》,從1945年8月15日起至1992年11月6日止,涵蓋兩蔣時代,等於是承認祖父蔣經國及曾祖父蔣中正統治期間為「威權統治時期」,在藍營內部掀起一陣波瀾。

白色恐怖時代民眾遭構陷冤案,土地、財產被沒收充公,政府該如何返還,成為促轉會成立的重要任務。圖為二二八紀念日活動。

「他(蔣萬安)是支持我們的。」白色恐怖受難者、台灣政治受難者關懷協會榮譽理事長蔡寬裕接受本刊訪問時表示,在蔣萬安提出該修正案前,他曾親自拜會蔣,就條例內容當面交換意見,最後研擬出該版本。

立法院2017年審查《促轉條例》,蔣萬安是唯一一位對受害者平反條文投下贊成票的藍委。

為何會找上蔣家後代幫忙?蔡寬裕說,他與蔣萬安是舊識,2017年立法院審查《促轉條例》時,他首次與蔣碰面尋求支持,後來立法院院會審查該案時,蔣對民進黨團提出的版本第6條《受害者平反條文》投下贊成票,代表他也認同轉型正義,「這次(蔣萬安)提出修法,也是延續先前的一貫態度」,期盼未來能順利通過。

 

申請對象 不限於本人

蔣萬安提出的修法版本,主張返還威權統治時期人民受侵奪的財產,並參酌德國法制及相關國際實例,將回復適用判決罪名擴充至《懲治叛亂條例》及《檢肅匪諜條例》;另也考量《國家安全法》限制解嚴後有罪判決的上訴,以及再審程序恐有新證據取得等現實上的困難,納入「領有總統回復名譽證書」者得提出申請,且不限於受難者本人等。

本刊調查,蔣萬安的這項修法提案,獲得15名國民黨立委連署支持,包括黨主席江啟臣,但連署者大部分是青壯派立委,資深立委僅占少數。

身為蔣家第4代的蔣萬安,提案替政治受難者發聲,也引起黨內質疑是為了個人選舉。

知情人士透露,當年民進黨提出《促轉條例》時,藍營保守派就與青壯派意見相持不下,更一度鬧出不處理《促轉條例》以換取《勞動基準法》修正案通過的風波,最後因時任黨團副書記長的蔣萬安極力反對才平息;此次蔣提案修法,恐再掀起黨內的路線之爭。

「對蔣萬安來說,這不一定是加分的事。」藍營人士直言,就政治角度而言,蔣萬安提出此案雖是進步立法,但對於拓展中間選民或泛綠支持者,根本沒太大幫助,更可能因此得罪既有的深藍支持者,也等於是合理化綠營支持者長期以來對兩蔣威權統治的諸多指控,影響所及包括藍營對黨產會的態度,支持者恐怕都會跟著動搖。

 

過度表態 恐引發矛盾

「何況若要選台北市長,民眾較在乎的應該是市政議題,一般民眾對促轉不見得重視,更難以理解其內涵,蔣萬安在促轉議題上的過度表態,可說是冒很大的政治風險!」藍營人士並說,蔣萬安大可不必觸碰敏感議題,不只無法討好多數選民,更可能引起黨內的矛盾,「民進黨力推的轉型正義立法部分太過針對性,但蔣卻表態支持,會讓外界搞不懂藍營立場究竟為何。」

因防疫有功的衛福部長陳時中(中),被看好代表民進黨參選下屆台北市長。

知情人士透露,蔣萬安此次提案之所以未被外界大作文章,主要是他低調逐一親訪黨籍立委連署,但過程中也引發黨內高層高度關注,甚至認為該案不太合理,更擔憂國民黨在目前已沒有黨產的情況下,若再被促轉會要求賠償受害者家屬,恐造成財政上的重大困難,因此一度希望連署的委員能主動撤簽。

但參與連署的國民黨團總召林為洲則說,他支持蔣領銜提案,「以蔣萬安的身分來做這件事,別具意義,因為那牽涉到他的阿公、阿祖,也代表國民黨願意對過去反省的一個態度。」林也認為,若促轉會未來欲優先以國民黨黨產作為受害者的賠償,他不反對,盼儘速建立賠償制度,還受難者一個遲來的公道。

黃珊珊(中)以台北市副市長之姿勤跑基層多時,有望參選台北市長。

一位挺蔣的青壯派立委也說,國民黨不該再背負歷史的包袱,也應正視轉型正義的議題,並承認過去老蔣時代的功與過,「既然時代已走到這裡,這件事(促轉)或許就該由蔣萬安來做,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落實正義 無關選北市

對於是否挑戰2022台北市長大位,迄今仍未鬆口的蔣萬安,此時提出《戒嚴時期人民受損權利回復條例修正草案》,外界解讀大有超前部署轉型正義議題,為自己身為蔣家第4代解除罩門的意味。對此,蔣萬安向本刊表示,提案修法的原因與選台北市長無關,主要是為延續他在《促轉條例》審查時,支持返還受難者財產及名譽回復的態度,加上不少受害者及其家屬年歲已高,至今仍等不到財產返還,因此才提出修法,盼落實轉型正義。

目前除了蔣萬安被看好代表藍營出戰台北市長外,衛福部長陳時中在民進黨內呼聲也居高不下,而獲台北市長柯文哲力挺的副市長黃珊珊,也有望以無黨籍參選。此外,無黨籍立委林昶佐也一度被點名,林日前也提出政治受害者賠償的相關修法。

國民黨在立法院院會強力反萊豬進口之際,蔣萬安低調提案修法,卻未獲所有資深藍委認同支持。

據促轉會評估,目前約有4成7被沒收土地可原物返還,若未來立法通過,國家須支付破百億元的賠償金。

對此,藍營人士認為,原物返還及金錢賠償除了會是一筆龐大的財政支出,加上黨內也有不同意見,接下來即便該草案交付審查,要在立院闖關完成立法,恐怕朝野之間還有一番論戰,蔣萬安必須先說服黨內,並接受外界的正反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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