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喜號魷魚羹是萬華美食的老記憶,電影《艋舺》還曾融入劇情向其致敬。(翻攝電影《艋舺》)對於這段故事,由於第三代老闆陳秉駿已半退休,將店務都交給長子陳輿安,低調婉拒受訪,他囑咐陳輿安代為轉達往事。
第一代陳兩喜,1922年挑扁擔賣魷魚羹,開啟了兩喜號的歷史。(兩喜號提供)對於陳兩喜,陳秉駿如是說:「兩喜阿公在我出生1年後,1967年就往生了,我對他的印象,是聽露店(日文ろてん,指攤商)鄰居跟長輩說的。他為人厚道老實,但對生意嚴謹,連臨終前家人圍在身邊,他都只關心:『怎麼大家都坐在這?還不去顧店!』他是用生命在維持這個家。」
陳秉駿表示,古代人望子成龍,陳兩喜嚴厲教導養子,他記得父親陳清水說過,小時候有次被陳兩喜狠狠搥打,哭著從艋舺沿著淡水河堤走回大稻埕找親生父母,當時走到一條支流,年紀太小跨不過去,只能傷心地走回艋舺。
第二代陳清水在1967年接班,見證兩喜號的盛衰。(兩喜號提供)但陳兩喜也會展現父愛。陳清水在馬祖服役時,有騙子誆稱軍中同僚,騙說陳清水打靶受傷,要錢治療,陳兩喜二話不說拔下手錶,拿出所有現金交給對方。後來陳清水l放假回家,陳兩喜才知道被騙。「父愛永遠是最沉默的,男人對男人總是開不了口!」陳秉駿對此頗為感傷。
嚴厲的父愛,讓陳清水感念在心,陳兩喜過世後,他接下攤位。1968年北市府整合臨時攤販,成立鐵皮搭建的龍山商場。陳清江水拿到攤販證,為感念養父,攤位取名「兩喜號」。接下來20多年,龍山寺匯集國內外旅客,人潮鼎盛,是最輝煌的時期。
龍山商場時期,兩喜號成為知名小吃,第三代陳秉駿(右)放棄流氓路回家接班。左為其妻陳淑慧。(兩喜號提供)雖然有得天時,但兩喜號的經營並非順風順水。第三代陳秉駿還記得1974年龍山商場大火,那時他才8歲,家裡一箱箱魷魚被燒得精光,「當時還小,生意絕對有受影響。我從小到大,露店的火災大大小小數不清了!露店的少年仔,都得時常訓練救火。」
陳秉駿個性衝動,自幼有「相鬥雞仔」稱號,國二犯事輟學。陳清水承襲陳兩喜的管教方式,同樣教子嚴厲,但心懷父愛。陳清水只生二子,長子無心家業,陳秉駿若不接班,兩喜號將後繼無人,陳清水便對陳秉駿說:「我給你兩條路:不是出去當流氓,混大尾才回來,不然就在家裡做食。」
陳秉駿雖然好鬥,卻很孝順,知道大哥不接手,他就選擇回家幫忙,後來跟隔壁排骨飯攤位千金陳淑慧結緣,成婚後一起經營兩喜號。
兩喜號四代都只傳一人,員工也一做就是幾十年,陳輿安(右)與他們相處融洽。說到這段時期,第四代陳輿安嘆道:「阿公陳清水為人海派,常常朋友來找,就收店不做,開始喝酒,所以沒存什麼錢。龍山商場拆遷後,他身體不好退休,我爸才真正接班。」
1993年,龍山商場拆遷,將攤商整合到萬華行政中心,兩喜號抽到地下二樓攤位。三代陳秉駿跟陳淑慧認為那邊生意無法做,便放棄攤位到西園路擺攤。那是兩喜號最艱苦的時刻,當時路邊攤從晚上10點賣到清晨,颳風下雨都得出攤。陳輿安印象深刻地說:「每天晚上9點垃圾車一來,我跟哥哥就要叫父母起床準備。」
市場拆遷,角頭文化不在,陳秉駿也曾受委屈。某次客人酒後鬧事翻桌,旁邊的計程車車隊看不下去,想幫他討回公道,陳秉駿流下了男兒淚,說:「算了,做生意在明,人家在暗。討回來又如何,妻兒的安全卡重要。」
兩喜號西園店位於龍山寺旁,非用餐時間依然門庭若市。1996年,陳秉駿夫妻存夠錢在廣州街開了總店,後又在西園路展店。陳輿安回憶道:「一開始順利,母親就開放親友加盟,有十幾家分店。」2003年SARS疫情重創萬華,當時總店完全沒生意,西園店生意少了8、9成。
陳淑慧認為,老店口味尚在,以守代攻能夠保全元氣,便把品質參差不齊的加盟店一一收回,並關閉成本過高的美食街攤位,只留西園路分店跟廣州街總店,因此度過危機。
兩喜號傳承至第三代,在地性仍強。真正讓他們登上國宴,成為媒體焦點,是因第四代陳輿安的改革。
招牌「兩喜魷魚羹」,由生魷魚與旗魚丸組成。(70元/小份)兩喜號的羹底以海鮮高湯熬製,百年不變。第四代積極增加新菜色。圖為他開發的養生人蔘雞湯。(80元/份)陳輿安曾是重金屬樂團吉他手,參加過海洋音樂祭,退伍後,父親陳秉駿同樣給他一句話 :「你有兩條路可選:要就去玩音樂,不然就回家裡做。」陳輿安衡量父母跟阿公一樣只生兩子,哥哥在廣告業就職,家裡生意得有人接,就回家管店。
鴻海集團創辦人郭台銘曾來用餐,與店員打成一片。(兩喜號提供)2015年,陳輿安正式接棒,他擅長行銷宣傳,重新裝潢店面,積極參與經濟部的商業推廣活動,不但進駐五星級飯店,也吸引各界政要來店加持。2021年,時任總統的蔡英文接受CNN專訪,特別把場地選在兩喜號西園店,這讓兩喜號登上國際,吸引各界名人,如台灣首富郭台銘、捷克國家棒球隊、韓國影后金高銀等無數嘉賓到訪。兩喜號聲勢,因此成為艋舺老店之首。
陳輿安不以此自滿,反而未雨綢繆,「兩喜號的招牌是魷魚羹,但海產大量捕抓,總有一天沒有魷魚,我們得另尋出路。我父親研發滷肉飯、魚酥羹,我也推出牛蒡天婦羅、人參雞湯等,目的是盡量滿足客人需求。」
孜孜念念,兩喜號繼承者想的都是讓老店傳續。陳秉駿說:「兩喜號名聲得來不易,我們要跟阿公陳兩喜一樣,用生命做一件事。艋舺一些老店,有的後代隔了幾十年才接班,有的店沒人接就收掉。我們會設法為兩喜號,奮戰到最後一兵一卒。」
顧客這麼說
新竹 Larry
有嚼勁 令人回味
每次來台北,都會借住萬華朋友家。聽說兩喜號很有名,就買來吃。他們的魷魚吃起來很有嚼勁,跟其他一些太脆、一咬就斷的口感不同,令人回味。只要有來朋友家,就會買一碗回去吃。
兩喜號
- 地址 台北市萬華區廣州街245號、西園路一段194號
- 電話 (02)2336-6887、2336-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