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 Earth年度旗艦鉅獻《藍色星球III》耗時多年深入全球海洋，帶領觀眾探索鮮少被人類看見的海底世界。BBC Studios自然歷史部門負責人喬尼基林（Jonny Keeling）今（9）日來台接受媒體訪問，分享這次拍攝面臨的重重挑戰，從深海4000公尺、相當於大象踩在大拇指上的驚人水壓，到攝影團隊意外發現兩億隻螃蟹在海床上排成一列列的奇景，甚至連北極熊都曾好奇咬壞空拍機。
相較於過去拍攝陸地生態，這次《藍色星球III》將鏡頭轉向海洋，喬尼基林坦言挑戰更多，因為海洋環境更加複雜，天氣、潮汐與海水能見度都會影響拍攝，電子設備必須放進海水中運作，也增加了器材損壞的風險。不過，海洋同時也是地球上最廣泛、最少被探索的領域，仍有大量故事等待被發現。
談到面對未知海域的感受，他坦言敬畏與興奮兼具，對團隊而言，每一次挑戰都是尋找新解方的機會。地球最深處可達約1萬1000公尺，至今仍有許多區域未被探索，海底更存在成千上萬座尚未被研究的山脈，這次拍攝便在海底山脈中發現許多令人驚奇的生物與故事。
其中一個讓他印象深刻的故事，發生在加拿大外海的海底山脈。一種名為鰩魚（skate）的生物，體長約兩公尺，壽命甚至可達100至200歲。牠們會尋找適合的地方產卵，腹部帶著大型金黃色卵囊，並將卵產在海底山脈頂端。特別的是，這些山脈其實是火山，周圍海水帶有溫度，讓原本在一般海底需要約10年才能孵化的卵，縮短至約5年就能孵化。團隊甚至在山脈上發現約200顆卵，宛如海底火山孕育出的「黃金蛋」，也讓他感嘆海洋中藏著許多難以想像的生命故事。
除了新物種與特殊生態，拍攝環境本身也充滿難度。喬尼基林認為，南北極等極地海域固然不好拍攝，但最困難的仍是深海，尤其是約4000公尺深的海底，水壓極其驚人，有科學家形容就像一頭大象站在人的大拇指上。攝影機必須在完全黑暗、寒冷且承受巨大水壓的環境中運作，攝影人員還得操縱設備尋找生物，難度可想而知。
他進一步透露，目前人類實際探勘過的海底範圍非常有限，換算起來只有約兩個倫敦的面積，相較於整個海洋的浩瀚，仍有大量區域尚未被看見。除了環境考驗，動物本身也可能帶來危險，例如第一集拍攝瓶鼻海豚時，附近就有多隻鯊魚出沒，團隊必須在近距離拍攝的同時，隨時留意工作人員的安全。
談到拍攝過程中最危險的時刻，喬尼基林表示，深海作業確實有許多必須注意的風險，因為工作人員不僅遠離家鄉，潛入海底後也離船隻非常遠，因此每次出發前都會進行完整的風險評估。他透露，辦公室有約25至30名成員負責相關工作，並與全球超過300名科學家合作，整個拍攝計畫更有超過1000人參與，從各個環節確保拍攝順利完成。
即使準備周全，現場仍可能出現難以預料的狀況。他舉例，第一集中有一段拍攝畫面出現6隻鯊魚，無論是科學家或工作人員都會立刻提高警覺，重新評估周遭環境與安全。另一段深海故事更是團隊投入大量心力的成果，潛水人員為了完成拍攝，在夜間進行了526次潛水，相關畫面背後都是長時間的準備與探勘。他強調，團隊始終提醒工作人員，絕對不能為了拍到某個鏡頭而拿生命冒險。
不過，海洋帶來的驚喜也不全是危險，有時甚至會出現連攝影師都難以置信的奇景。喬尼基林透露，這次有些新發現是攝影團隊與科學家在拍攝現場共同注意到，也有些是團隊先拍下畫面，再交由科學家研究。例如瓶鼻海豚利用海綿覓食的行為，以及鰩魚的相關故事，都是這次拍攝中值得關注的新發現。
另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場景，則是在智利外海拍攝時意外遇上的螃蟹大軍。當時團隊原本正在拍攝其他內容，後來有人發現海底出現數量驚人的螃蟹，估計多達兩億隻。喬尼基林笑說，現場有一名女性攝影師甚至被螃蟹覆蓋，攝影機也被螃蟹包圍，最奇特的是，牠們竟然在海床上排成一列列，沒有人知道原因，也不確定牠們是否正在覓食，因此團隊將畫面交給科學家進一步分析。他表示，自己本身具有生物學博士學位，團隊中也有許多博士，大家都盡可能從拍攝中尋找新的發現。
拍攝過程中，昂貴設備也難免發生意外。喬尼基林分享，自己最喜歡的一段幕後故事，是攝影師曾在北極使用空拍機拍攝北極熊，沒想到空拍機疑似受到極區導航與通訊問題影響，突然掉落地面。一隻北極熊隨後走近查看，甚至好奇地咬了空拍機一口。團隊後來成功取回設備，也保留了相關影片，但機器本身已經損壞。他笑說，這段畫面最後沒有放進正片，卻成為相當有趣的拍攝回憶。
除了攝影與科學團隊，當地居民也是《藍色星球III》不可或缺的合作夥伴。喬尼基林表示，拍攝過程中大多數當地居民都非常願意協助，BBC也透過名為「Project Songbird」的計畫培訓各地居民，讓他們具備拍攝自然生態的能力，目前全球約有50人參與，其中也有人加入《藍色星球III》的拍攝。他舉例，有些參與者原本是漁夫，經過訓練後學會操作空拍機，能用在地人的視角記錄家鄉生態，讓團隊有機會發現更多不曾被說過的故事。
紀錄片中也有不少捕食與逃生的緊張畫面，像是綠蠵龜遭到鯊魚追逐，觀眾往往會忍不住替牠們捏把冷汗。身為長期拍攝野生動物的製作人，喬尼基林坦言，自己至今仍會替被追逐的動物加油，希望牠們能成功逃脫，「我喜歡看到牠們逃脫成功，不喜歡牠們被捕捉或被吃掉。」但他也理解，捕食者必須透過狩獵維持生命，有時甚至是為了餵養自己的後代，因此不能單純以人類角度評斷動物行為的好壞。
至於拍攝時是否曾忍不住出手救援，他則明確表示沒有。因為紀錄片的工作就是觀察自然發生的事，必須盡可能不介入動物的行為，也要讓觀眾感覺畫面中沒有其他人在場。即使有時真的很想插手幫忙，團隊仍必須尊重自然原本的樣貌。
面對全球暖化與海洋生態危機，喬尼基林也希望透過《藍色星球III》帶給觀眾不同於傳統環境議題的觀點。他提到，系列中有多集談及氣候變遷，其中第一集便有一段關於小丑魚與海葵的故事。海水溫度上升造成海葵白化，小丑魚則努力透過各種行為，希望讓自己的家園恢復原貌。他認為，這樣的故事能讓觀眾思考，連小丑魚都如此努力守護自己的家園，人類是不是也能為環境做些什麼？因此團隊希望用正面、充滿希望的方式說故事，而不是一味指責或讓觀眾感到絕望，畢竟這仍是一部希望大家樂在其中的娛樂節目。
他也強調，海洋與每個人的生活都息息相關，不論住在哪裡，海洋都會影響人類的生存。海洋能製造氧氣、吸收碳排、調節氣候與溫度，也提供食物及各種金屬資源，「我們常常說要保護海洋，但事實上，是海洋一直在幫助著大家。」他希望觀眾看完後不只是愛上海洋，也能理解海洋對地球的重要性，並進一步產生保護自然的意願。
喬尼基林認為，這次系列特別重要的一點，是觀眾不只能看見海洋面臨的挑戰，也能看見解決方案。他指出，25年前或許還沒有辦法呈現這麼多可行的改善方式，但如今已經有更多案例與行動值得分享，接下來的任務就是讓更多人知道這些方法確實存在。他也希望年輕世代不要因為環境問題而灰心，因為地球是人類唯一的家園，仍有許多事情可以努力。
談到台灣是否有機會成為未來拍攝地點，他表示目前《藍色星球III》尚未安排在台灣拍攝，但過去的亞洲系列曾有3個故事與台灣相關，他也知道台灣擁有美麗的自然景觀與豐富的海洋環境。這次系列以全球海洋為主題，因此拍攝重點放在世界各地，但未來不排除有機會來台灣探索。他透露，前一天有人曾給他看一段台灣海域出現鯨魚的影片，讓他開始思考是否能以此發展成一個故事。他也提到，台灣不只有海洋，還有山林與深海等不同環境，相信仍有許多尚未被發掘的題材。
至於AI技術日益發達，是否會影響自然紀錄片的拍攝方式，喬尼基林認為，AI確實是很好用的工具，例如《藍色星球III》累積了上千小時的拍攝素材，就能利用AI協助篩選與整理，但他並不認為AI生成內容能取代真實自然影像。他解釋，生成式AI只能根據現有資料庫中的資訊產出內容，因此創作仍受到既有素材限制；然而大自然有無限可能，總能帶來人類意想不到的故事。
他以海豚利用海綿覓食的行為為例，認為即使要求AI生成類似畫面，產出的內容仍會受到資料庫限制，無法真正取代攝影團隊走進自然、親眼觀察的過程。喬尼基林最後直言：「自然能夠給大家很棒的故事，但AI只能複製，大自然永遠是贏家。」
《藍色星球 III》每週一晚間 8 點於 BBC Earth 頻道（有線電視18頻道，中華電信MOD 252頻道）播出，並在台灣大哥大MyVideo、中華電信HamiVideo、Catchplay+同步上架，更多相關資訊請鎖定「BBC Earth 中文」官方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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