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獄九月──王院子獄中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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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圖|欒昀茜
繪圖|欒昀茜
協力|文、聲音|王院子 繪圖|欒昀茜、61Chi

我從隔牆小窗,看見我貓躺臥其上,簾布成帆,亦呈搖籃。此時此刻,我貓必然有著被侷限幽禁的某種一霎那的自由快樂。

● 想念

● 安靜

● 驗身

● 第一餐

繪圖|61Chi
繪圖|61Chi

● 舊家

● 胖颱

● 抽風機

● 囚

● 落雨

繪圖|61Chi
繪圖|61Chi

● 父親

● 老房子

左圖:作者王院子父母與大姊。右圖:作者(左下)兒時與二姊(右)大姊(左上)合影。(作者王院子提供)
左圖:作者王院子父母與大姊。右圖:作者(左下)兒時與二姊(右)大姊(左上)合影。(作者王院子提供)

【後記】

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是如何一步一步的走向「我獄九月」。

說是我獄九月,其實我的刑期是三年一。一年一必須服刑 , 二年可以罰金易科。一年一,因為收押禁見四個月。遂有餘九個月之刑期。

我的雙親,同在民國八十五年往生。母親心臟病昏迷,逝世在六月。父親則因肺癌,追隨在後。他走的那天,恰恰是他最疼愛的老五十二月月初的生日。

父親清醒之日,我從羅東去看他。一星期總是一次。他輕聲地說:「不可以借錢給老二哦……,妳借她,爸爸會生氣!」

其實,父親在醫院之時,正是我開始幫助老二之始。

龐大的資助,加上我們舊家與土地的借貸,朋友幫忙的利息……,十幾年舊帳未能清理,還一直不斷的衍生新的債務。緊急時,開始橫心的往地下錢莊借錢。各家的地下錢莊,當然探聽穩當,餵飽養足。地下錢莊還尊稱我們是乖巧的模範生。

我不尊重金錢,金錢又如何眷顧我?我覺得借錢容易,遂開始替朋友週轉。總是心思單純善良到了底,背書擔當,終至愚蠢。

一億多的債務,老家田產,一夕易主。姐妹哭成一團,我天上雙親必然再心死一次。

不用趕忙銀行,不必再記載加減數字,帳冊棄丟桌上。我躲開眾人,藏在寬大的舊家。貓狗都在,牠們在我人生大難大錯之中,默默的陪著。

舊家窗戶玻璃上,有些小小鐵彈穿過的圓孔,地下錢莊慣用的手法。

我最最平靜的幾個月,在舊家臥室裡,重拾閱讀、呆坐與聽音樂的往日習慣。我知道,隔著窗戶的外面世界,鐵定耳語流言四起……。單純的事件,因為沒有在場的每個人,他們非常喜歡裝成他們都在場,複雜起來了。

通通不對。這是許多角色分演的一齣戲劇,長達十五年。人們的心緒,多重的變化與自顧,錢幣紙鈔的揚飛,旋轉旋轉於上。這戲,沒有真正的壞人,只有顧看自己的人。

多年以後,我在鎮上遇見這個經濟小風暴中的一位演員朋友。她欺騙了我,只為了多討一些金錢回去她的皮包。她舉起大拇指,大聲肯定的告訴在一旁,我們的鎮民代表:「我,到哪裡,都說,妳,是真正的好人!」

我是真正的好人?

好人一個,替朋友背書的支票,是芭樂水果票。地下錢莊一狀告進警局。他們有他們的能處,我是乖順的模範生啊。訴訟三年,花費的又是金錢與時間。芭樂票歷歷在桌,這個部份,真的是輸掉。

民國103年七月,我須報到執行,收押禁見四個月。故,我獄九月。另外的多張芭樂票,一票一罪一罰。總計二年。

我獄九月,我安心準備下赴約。獄中回到最為安全安心的地方。主管說,每個人來,都說自己是冤枉的。

我靜靜的觀看我獄。常常憶及過往,常常做夢,縱使遷家兩回,夢中所有情景,都在舊家。也許,錯,都是在舊家。

民國104年四月出獄。返回租處「巷院子」。「巷院子」蒙塵九個月,稍稍拭擦,依然明亮。第一晚,床舖無法清理。我竟可以席地而睡。往後的人生,我想,應該沒有難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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