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柔瑜    攝影|攝影組

中國國寶級丐幫入侵!來自陝西省的楊有民與女友馮建霞在中國組織身障賣藝集團,去年帶著18名身障者來台行乞,連選秀節目出身的中國歌手唐伯虎,和紅遍大陸的口足畫家胡遠月都是團員,每月不法收入高達400萬元,日前遭新北市專勤隊破獲。本刊調查,失去小腿的馮女,對其他同為身障者的團員極為苛刻,有人每日乞討所得上萬元,餐費卻只有100元,血汗行徑令人髮指。

4月4日,新北市專勤隊破獲全台最大賣藝行乞集團,經過半年追緝終於將模仿周蕙歌聲而紅極一時、有「淡水小周蕙」稱號的主嫌馮建霞拘提到案,除查扣音箱、麥克風、手機等證物,更從帳冊中發現該集團收入驚人,每月不法獲利高達四百萬元。

 

愛心財好賺 日收上萬元

專勤隊調查,陸籍的36歲馮女與51歲男友楊有民,在中國以網路和社群軟體,長期招募身障者組團來台賺錢,一發現有才藝的身障人士便「重金禮聘」,甚至連中國國寶級的藝術家都是團員。

楊有民和馮建霞來台前就做過深入調查,楊有民還曾三度申請簽證,確認中國人來台灣的把關並不嚴格,去年讓女友馮建霞帶著18名身障團員,以醫美健檢和觀光名義來台,由台籍共犯范文祿負責接送,還在台北、台中、高雄三地安排幹部就近管理,團員們每日聽從安排到不同定點「上班」。

「淡水小周蕙」馮建霞因激似本尊的表演而一夕爆紅,卻被查出她是賣藝行乞集團首腦。
「淡水小周蕙」馮建霞因激似本尊的表演而一夕爆紅,卻被查出她是賣藝行乞集團首腦。
中國多名身障人士去年來到台灣,在菜市場行乞。
中國多名身障人士去年來到台灣,在菜市場行乞。
這些身障者多半賣唱吸引注意,可憐模樣博取台灣民眾同情,每日收入驚人。
這些身障者多半賣唱吸引注意,可憐模樣博取台灣民眾同情,每日收入驚人。

在馮建霞安排下,團員出沒地點遍布全台傳統市場和捷運站等人潮聚集處,若發現同一處有其他乞丐,還會請集團內的台灣人檢舉,以維持獨占性,做風十分慓悍。

專勤隊從查扣的帳冊中發現,該組織來台後,在台灣人的「愛心」加持下收入驚人,每人每日乞討平均所得上萬元,逢年過節還可能日入3萬到6萬元,扣除掉雨天等不便上工的日子,每人平均月收約20萬元,該集團每月不法獲利高達400萬元。

罹患小兒麻痺的大陸歌手唐伯虎(右)曾參加四川選秀節目,卻為了生活而賣藝行乞。
罹患小兒麻痺的大陸歌手唐伯虎(右)曾參加四川選秀節目,卻為了生活而賣藝行乞。

 

分帳一九拆 偷藏就遣返

但高收入不代表身障團員能有高所得,本刊調查,這些團員來台灣前要繳交約新台幣20萬元保證金,付不出來就從工資裡扣,來台前幾個月,馮建霞只會給新台幣幾千元當基本開銷,團員們省吃儉用,還有人每日餐費僅100元,只能吃麵包、泡麵果腹。

但付完保證金後,團員們的日子也沒有比較好過,每日收入都必須與馮建霞分帳,從一九拆到五五拆不等,依團員的才藝和每月所得而定,每月平均只能拿到新台幣15000元至20000元,而台灣物價又比中國內陸城市來得高,團員縮衣節食也難有盈餘。有人不堪血汗剝削而私藏所得,但一被發現就會遭檢舉遣返,連最後的賺錢機會都被剝奪。

馮嫌與男友楊嫌長期招募身障者,看似條件優渥,實則冷血剝削。
馮嫌與男友楊嫌長期招募身障者,看似條件優渥,實則冷血剝削。

諷刺的是,馮建霞招募殘疾人士主打「無才藝可」、「包吃包住」,但團員們到台灣才發現殘酷事實,所謂的包住,住的根本是每月不到五千元的破舊套房,外出交通費要自己負責。

團員們住在沙丁魚罐頭般擁擠的房間,每日天沒亮就出門,工作超過12小時,他們接受台灣人的愛心,卻也不時有人白眼相待、拳腳相向,辛苦血汗換得的卻是集團首腦的跑車、豪宅。

台灣人愛心豐沛,身障乞討者每人每日收入破萬,還有人一天就乞討到6萬多元。
台灣人愛心豐沛,身障乞討者每人每日收入破萬,還有人一天就乞討到6萬多元。

 

兩岸細分工 支付寶發薪

本刊調查發現,該集團已存在多年,在陝西發跡後,行乞足跡遍布中國,但中國「專業」乞丐過多導致市場飽和,馮建霞約3年前帶著團員轉戰香港、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一被當地警方發現遣返,就換個國家重操舊業,去年4、5月間來到台灣。

專勤隊透露,該集團的組織分工極為縝密,楊有民為躲避追緝,多半留在中國跨海操控,負責幫團員申請簽證,馮建霞則會隨團出行管理帳務,團員間互不認識,以馮為唯一對口,溝通則使用微信,團員需將每日乞討收入上繳,馮分帳後再以支付寶發薪水,層層剝削下,真正到團員手中的錢往往不及所得的十分之一。

新北市專勤隊在馮女房間發現音箱、麥克風等證物,該集團每月不法獲利高達400萬元。
新北市專勤隊在馮女房間發現音箱、麥克風等證物,該集團每月不法獲利高達400萬元。

更令人驚訝的是,該集團成員來頭不小,甚至連中國國寶級的藝術家都是團員,包括在中國頗有名氣的「自強模範」畫家胡遠月。

今年28歲的胡遠月出身河南,8歲時不慎觸電,導致上肢和右腿被截肢,四肢中僅存左腿,但他17歲開始接觸繪畫,口含畫筆描繪的模樣感動中國民眾,2016年獲頒「自強模範」,並在新縣美術館舉辦個人畫展,《山水》、《秋山圖》、《松鶴圖》等作品還榮獲河南省殘疾人基金會展二等獎。

此外,四川歌唱比賽出身的小兒麻痺歌手唐伯虎、用腳刺繡在大陸小有名氣的十字繡師傅張愛勤都是集團成員。對於沒有特殊才藝的身障者,馮建霞則會教導他們如何以話術和可憐模樣博得同情,甚至帶著幼子行乞以吸引關注,無所不用其極就是要賺大眾的愛心財。

身障者在中國難有工作機會,為補貼家用只好離鄉背井來台乞討。
身障者在中國難有工作機會,為補貼家用只好離鄉背井來台乞討。

既然這些身障者有才有名,為何還要飄洋過海前來乞討?新北市專勤隊透露,中國偏鄉城市的工作機會少,殘疾人士更是難以生存,即使高名氣如胡遠月,風頭過了一樣無以為繼,只能選擇要飯維生。

專勤隊表示,馮建霞的團員中不乏身障夫妻檔和離鄉背井的單親爸爸,來台乞討只為讓孩子上學念書,但賺得的錢在層層剝削後所剩無幾,被查緝後黯然返鄉,血汗錢則成為馮、楊二人吃香喝辣的資本。

「把小孩弄殘行乞在台灣是鄉野傳說,在對岸是確有其事。」專案小組成員提到,早年中國鄉村有不肖人士假意收養孤兒,實則帶回家打殘弄瞎,再將這些孩子帶到市場乞討。這樣的風氣近年雖稍有改善,但這些只會乞討的孩子長大後只能重操舊業,也成為流竄東亞的丐幫成員之一。

馮女組織的行乞賣藝團成員竟大有來頭,連屢登上中國媒體的「自強模範」口足畫家胡遠月(圖)都是團員。
馮女組織的行乞賣藝團成員竟大有來頭,連屢登上中國媒體的「自強模範」口足畫家胡遠月(圖)都是團員。
胡遠月曾經舉辦個人畫展,在中國更被稱為「生命鬥士」,畫作也數度得獎。
胡遠月曾經舉辦個人畫展,在中國更被稱為「生命鬥士」,畫作也數度得獎。

 

淡水小周蕙 對嘴掰慘況

冷血剝削身障團員的馮建霞其實也是殘疾人士,她去年6月自備音箱和麥克風在淡水捷運站外賣唱,並以周蕙成名曲〈約定〉登上媒體版面,因為歌聲悠美宛如周蕙本尊親唱,「淡水小周蕙」稱號不脛而走。

這段「身殘志不殘」的表演被熱心民眾拍下放上網路,更因她「樂觀堅強」的態度而被網友瘋傳,短短二週就吸引超過二百萬人觀看,讓她的收入和名氣一樣水漲船高。

馮女幼年因意外而失去小腿,雖同為身障者,卻對其他殘疾團員極為苛刻。
馮女幼年因意外而失去小腿,雖同為身障者,卻對其他殘疾團員極為苛刻。

「小周蕙」曾向民眾表示,幼年時因意外失去小腿,嫁來台灣後又因丈夫外遇失婚,為了撫養孩子才出外唱歌。這段悲慘遭遇激發台灣民眾同情,連周蕙本人都起了惻隱之心,但這名「生命鬥士」其實是賣藝集團首腦,宛如天籟的歌聲則是對嘴。

馮建霞被依違反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等罪移送,目前已遭新北地方法院羈押,但楊有民仍在中國逍遙,台灣還有其他賣藝行乞集團流竄,專勤隊呼籲民眾勇於檢舉,別再讓這些自詡照顧身障、實則是利用吸附殘疾人士血汗的不法集團,繼續賺取大眾的愛心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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