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婉琪    攝影|攝影組

台北市長柯文哲2014年上任後,多次公開批評關說文化和放水習慣,為根除「喬事」的陋習,柯P甚至祭出公布關說名單的震撼彈,然而卻有北市府人員向本刊爆料,市府各局處約聘雇人員有一半以上都是「喬」進來的,為了照制度走,還假北市就業服務處之手,在官網上刊登招募訊息,讓不知情的民眾報名參加陪考,結果根本是場騙局。

5月3日下午3點半北市府午茶鐘聲響起,原本人潮稀落的地下二樓商店街頓時人滿為患,市府人員幾乎都聚集到這來了。

 

甄選當形式 錄取誰已決定

一陣熙熙攘攘後,眼見午茶時間已過,仍有不少市府員工大搖大擺地在各攤販間遊走,絲毫沒有想要回到工作崗位,其中還包括許多與公務員享有同等福利的約聘雇人員,因為不僅公務人員是鐵飯碗,只要有點「關係」的約聘或約雇人員也能享有無限續命保障,一路幹到退休年齡。

5/4 11:53 中午休息時間還未到,許多公務人員就趕搭電梯去美食街享用午餐。
5/4 11:53 中午休息時間還未到,許多公務人員就趕搭電梯去美食街享用午餐。
5/4 11:54 中午休息時間還未到,許多公務人員就趕搭電梯去美食街享用午餐。
5/4 11:54 中午休息時間還未到,許多公務人員就趕搭電梯去美食街享用午餐。

本刊接獲一名市府人員投訴,指台北市政府人事招募的黑暗。他說,政府長久以來存在的約聘雇人事關說文化,即使台北市長柯文哲當選前就曾宣示,要求主管簽署「透明廉政公約」,明定「市府約聘雇人員及職務代理人一律上網公告、公開招考聘用」,但他上任至今,各局處仍然陽奉陰違,讓有關係的約聘雇人員不斷回鍋,新人根本沒機會透過考試進入市府工作。

投訴人說,他在北市府任職已十多年,經歷過前市長郝龍斌及現任市長柯文哲的時代,但他不斷看見市府一直有約聘人員回鍋。他說,北市就業服務處每年都會舉辦多次甄試,各局處則會開出約聘人員的缺額,交由就服處公開舉辦甄試,但那根本就是「玩假的」。

他說:「北市就服處所舉辦的約聘雇人員甄試其實只是形式,要錄取誰早就決定好了。」根據北市就服處官網,就服處確實每個月會舉辦約聘、雇人員甄試,甄試方式則依照不同局處的專業知識作為考題,以口試為主,經「用人單位」評估後自行遴選。

「這樣的遴選制度看起來相當公平、公正,且一般民眾只要符合資格就可上網報名,但實際上用人單位早在甄試前就決定好要錄取誰,報考的民眾也只是當陪考的臨演罷了!」投訴人說。

 

回鍋先喬好 免換分機信箱

約聘雇人員回鍋一事在北市府並非祕密,投訴人舉他所待的局處,曾有約聘雇人員在口試前就「神預言」自己會在錄取名單內,果不其然,甄試後的二個星期,他又回鍋到市府原單位,就連分機、信箱也沒換。

對於同事「預言成真」,投訴人百思不得其解,之後才輾轉得知有些同事與主管關係匪淺,只要一或二年約期一到,這些人就會到就服處報名甄選,表面上是與其他參賽者經歷一場廝殺,但私底下早已和原單位的長官「喬好」,萬年約聘雇的陋習就一直延續下去。

記者比對市府電話表,發現衛生局正取的約聘魏姓護士,於106年1月已在職。
記者比對市府電話表,發現衛生局正取的約聘魏姓護士,於106年1月已在職。
爆料人比對甄試錄取名單及市府局處分機表,發現半數以上的錄取者,都是市府現職員工。
爆料人比對甄試錄取名單及市府局處分機表,發現半數以上的錄取者,都是市府現職員工。

為了查證此一狀況,投訴人先到就服處查詢甄試錄取名單,再與市府各單位當時的人員分機表比對,赫然發現類似的情形不只發生在他所待的局處,還包括工務局新工處、衛生局健康管理處、勞動局、社會局等。

他將自己蒐集的資料攤開來展示給記者,內容為2015年第16次約聘雇人員甄試錄取名單,發布日期正好為柯文哲上任一年的12月31日,其中至少有一半錄取者都是原來的約聘雇人員,可見關說情形並未改善。

根據投訴人提供的資料,北市府勞動局當時開出一名組員的缺額,甄試結果為「李○菁」錄取,該單位的分機表上,同時也有一名叫做「李○菁」的職員;衛生局健康管理處也有同樣的案例,當年需聘請一位約雇管理員,正取人「吳○蓉」,而該單位就有一位「吳○蓉」。

 

洗資歷加薪 各局處案例多

不只勞動局、衛生局,新工處也有相同案例且情況更加嚴重,從投訴人提供的資料可以看出,新工處該次甄試共招募10名工程師,其中有6人是原本就在市府工作的人員;該梯次所有局處總計招募28位約聘人員,其中有高達14位正取,都是原來市府的員工,且當中不乏他的同事,讓他相當感嘆,叫其他認真準備應試的民眾情何以堪。

記者也依照投訴人的調查方式,針對台北市政府今年度第四次約聘雇人員甄試錄取名單進行追查,並比對各局處現有的分機人員表,確實發現有新錄取者正是北市府的在職員工。

根據爆料人提供的資料,北市府勞動局疑似也有約聘人員回鍋的案例。
根據爆料人提供的資料,北市府勞動局疑似也有約聘人員回鍋的案例。
根據爆料人提供的資料,北市府新工處疑似也有約聘雇人員回鍋的情形發生。
根據爆料人提供的資料,北市府新工處疑似也有約聘雇人員回鍋的情形發生。

「約聘人員不斷回鍋市府成了萬年約聘雇,還不是北市府最糟糕的事情,因為有些貪得無厭的約聘人員,會透過甄試來讓自己加薪。」投訴人解釋,因為約聘人員的薪水是靠不同等第區分,以五等約聘員來說,薪水約280薪點(33,908元)至376薪點(45,533元)。

「基本上,直屬長官有權替下屬加薪,但為了不讓外界質疑,他們會繞一大圈,透過甄試的方式替約聘雇人員洗資歷,讓薪水提高到該等第最高的薪點。」投訴人說,他工作的局處有一位張姓同事,就是利用這樣的方式,從原本的月薪28,000元一路升到月薪37,600元,半年內加薪幅度高達34%,且這還不是個案。

 

安插自己人 不受考績限制

投訴人說,北市府多個局處主管利用這樣的方式,安插自己人進市府工作,這樣的制度讓約聘人員完全不需要擔心考績問題,因此經常有人利用上班時間帶小孩,或是打卡之後跑去公園晨運,還有一對父子就坐在同一辦公室的前後座位,互相掩護對方,萬一有長官來巡查或是有任務交辦,其中一人就立即打電話通知在外摸魚的另一人趕回辦公室。

根據爆料人指出,不少公務員、約聘雇人員都會在打卡後去買早餐、逛商店街。
根據爆料人指出,不少公務員、約聘雇人員都會在打卡後去買早餐、逛商店街。
5/3 8:45 工務局1名女約聘員帶小孩打卡上班,8點45分到地下2樓買早餐,接著才送小孩到2樓幼兒園。
5/3 8:45 工務局1名女約聘員帶小孩打卡上班,8點45分到地下2樓買早餐,接著才送小孩到2樓幼兒園。
5/4 16:35 女約聘員在下午上班時間到2樓幼兒園接小孩下課。
5/4 16:35 女約聘員在下午上班時間到2樓幼兒園接小孩下課。

記者於4月27日至5月3日期間多次走訪北市府,就發現工務局一名女性約聘員,大約早上8時左右帶著一名男童到辦公室打卡上班,就連送公文時,男童也都跟在旁邊,直到8時45分,女約聘員帶男童到地下二樓買早餐,9點再送男童到市府提供的幼兒園後才回到工作崗位。

台北市政府約聘雇人員高達5千多人,本可替就業市場提供不少職缺,但在各局處主管私心自用下,讓職缺被少數人長期把持,還用公款替這些人洗資歷加薪,讓他們不受考績限制,卻爽爽享有公務員福利,看在不知情的陪考民眾眼中,這口怨氣怎麼吞得下去。

回應

北市府:沒所謂的內定情況

北市府發言人劉奕霆表示,沒有所謂的內定情況,各局處在任用約聘人員,會考量其對工作職務的了解及專業程度,會在甄試錄取名單上看到現職的市府職員,可能是因為該名職員對工作較熟悉,因此才會有回聘的情況。

另外,針對報導中的女約聘人員,劉奕霆表示,市府並未規定職員不能帶小孩上班,只要在不影響同仁的情況下即可,但如果是打卡後才去做私事,會請工務局的人事室去做了解,若違反相關規定將會做出懲處。

公務員造假案例:

2017.11 農糧署每年補助台北花市舉辦花卉產品交易展示會等活動,當年花市未籌辦卻要求會計做假帳,並拿2016年舉辦的情人節及中秋節舊照片,向農糧署詐領補助費42萬元。

2017.08 陽明山上的「貴子坑鄉村俱樂部」,負責人陳仲明遭檢舉私挖溫泉井,2009年要求台北市政府產發局股長陳相伯製作不實會勘紀錄,欲讓「新井混充舊井」,順利取得溫泉開發許可。法院依偽造文書罪判陳相伯1年6月徒刑。

2016.07 為加速跑公文速度,柯文哲推出公文減章政策,但市府內有多個單位陽奉陰違未跟進實施,還做出2份公文,一份是給柯P看的公文,另一份蓋滿章的公文則是局處內部公文。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

喜歡這篇文章嗎?
歡迎灌溉支持喔!

推薦文章

專題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