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樹寬

貓和狗同為人的寵物,性情卻大異其趣。甚至連照顧牠們的主人(奴隸?)往往也各有立場,呈現不同性格喜好。

不過一個出自美國新品種「布偶貓」(ragdoll)卻打破了這種貓狗二元對立。牠號稱是「像狗一樣的思考的貓」。紐約作家Elisabeth Donnelly,最近追訪了這個新品種寵物的神秘身世。

美國邁阿密機場會議中心國家貓協會(TICA)年度貓展,布偶貓成了會場焦點。(東方IC)

貓和人類過去幾千年來關係始終曖昧。不論人們視貓如神祇、靈媒、朋友、寵物,貓仍是貓。牠照樣追逐小鳥、與光點捉迷藏、在人類向牠示好時,冷不防在臂上留下血痕。

多年來,狗為人類狩獵、畜牧、以及擔任各種工作的幫手。貓也打獵,不過那要看牠心情。

也因為貓的這個性格,不利牠的品種繁殖。以狗而言,目前有數百種人類培育的純種品種;貓的品種相對稀少。國際貓協會(TICA)目前認可的貓品種有71種,成立於1906年的愛貓協會(CFA)承認的貓品種則只有42種。

如果貓咪能像狗那般忠誠,對主人的需求和指示更有回應,會不會讓貓成為人類理想中的完美寵物?貓的個性,有可能經過品種「改良」嗎?布偶貓的出現,就是1964年在美國加州開始的一場品種試驗。

布偶貓的誕生

人類飼養貓已經至少有數千年歷史,不過布偶貓存在地球上則大概剛過半個世紀。在維基百科上,安貝克(Ann Baker)被介紹是布偶貓(Ragdoll)的培育者。她長期夢想為現代美國家庭培育出完美的家貓。不過,按照貝克本人的說法,布偶貓是是出於偶然意外。在她住家附近名叫Josephine的貓有天被汽車撞到,送到附近大學治療。在這之前,Josephine和一般的貓一樣是習於戶外生活,不喜約束管教。大學獸醫為了搶救Josephine的性命,為牠進行了「基因工程」治療(不過,這個神秘的療程安貝克從沒解釋清楚)。

Josephine救回了一命,但從此也變了個樣。把牠抱起時顯得很放鬆,不像普通貓被抱起時四肢緊繃。安貝克用緬甸貓的雄貓和Josephine配種,生下來的小貓也是一樣放鬆、溫馴、似乎沒有痛覺。其中一隻叫Daddy Warbucks的公貓仔,後來成了這個鬆軟、長毛、愛擁抱的新品種貓的祖先。安貝克稱呼這個新品種叫「布偶貓」(Ragdoll),她本人的配種中心則叫做「布偶安」(Raggedy Ann)。

布偶貓和其他貓最大的不同在於個性。牠們少了熱愛狩獵野性,有一種懶洋洋、友善的性格。牠們體型稍大、較不敏捷、似乎有貓咪之王的優雅。牠的皮毛光滑、毛髮長,有湛藍色的銳利眼神。有人形容牠有像狗一樣的性格:會在門口迎接主人,隨著人的腳步在房間打轉。

安貝克有推銷員的頭腦,她精心創造了布偶貓的起源故事。從1971年的《貓雜誌》可以看到「布偶安」的廣告,每隻貓售價150美元(換算通膨的變化,今天價格大約近三萬台幣),到了1977年配種公貓的價格每隻則是1000美元。到今天,有血統證明的布偶貓每隻價格在1000到3000美元不等(配種或表演或展示用的較貴,一般寵物較便宜)。

天然萌布偶貓 成YouTube新寵

安貝克藉由基因學上的巧合偶然創造布偶貓的故事,在當時沒辦法透過科學來證實,但是不論如何,這個品種的配種熱潮已經開始。

布偶貓第一次登上新聞版面是在1968年11月24日的洛杉磯時報。在每週寵物專欄裡介紹這個新品種的貓,形容牠們「天生容易信賴人的個性,需要保護不受其他動物攻擊」,「喜歡被人疼愛和抱著四處走」,會「翻滾」和「呼喚牠名字時會回應」。

1991年BBC的紀錄片《貓與超級貓》(Cat and Supercat)介紹了安貝克的育貓中心。影片裡安貝克和來訪的客人拿起一隻布偶貓玩起了拋接遊戲。配音員在影片裡詢問:「這是否就是終極的乖乖貓?可以當靠墊的貓?我們人類是不是為了一個柔軟的活玩具,而換走了貓的精神?」當時已經年過七旬的安貝克接住客人拋過來的布偶貓之後,抓著牠像鐘擺一樣在自己身前擺盪。這隻貓四肢伸展,一派順服。

1999年,女歌手達絲蒂史普林菲德在英國家中過世,她的遺囑裡交代:她養的布偶貓Nicholas必須餵「美國進口的嬰兒食品」,用達絲蒂的枕頭套和睡衣幫牠做床單,還要安排Nicholas與達絲蒂友人養的母貓「結婚」。成了當時媒體的花邊趣聞。

布偶貓超乎尋常的順從和憨氣惹來一些貓奴們的憐惜和著迷。在YouTube可以搜尋到許多瀏覽數驚人的布偶貓影片。一隻叫Richard的布偶貓在影片中,在地板上一次又一次被主人推出去,然後又興奮地跑回主人腳邊。似乎渾然不覺自己的舉止有損貓格。

喜歡滑地板的布偶貓Richard成了網路貓明星。

來自堪薩斯,名叫珍妮迪恩的部落客,在YouTube設置了Floppycats頻道。她號稱自己的頻道「自2008年以來,已連結了全世界的布偶貓愛好者」。她上傳了數百支影片,例如底下這個「怎樣讓你的布偶貓坐飛機」。她讓自己的貓咪Charlie躺在她的腳上,用腳將Charlie抬上抬下,有如飛機在空中維持平衡。

布偶貓YouTuber在網路示範如何讓貓「做飛機」。

育種之謎

這是可能的事嗎?我們可以培育出一批動物,讓牠們性格變得「更可愛」,但完全違反牠們天性嗎?在一九五〇年代,研究動物生理的基因學家貝利耶夫(Dmitri K. Belyaev)曾經提出假說,認為可以透過配種讓動物將動物馴化。他研究了超過四十代的狐狸,發展出了有可能是「已馴化」的狐狸——比起「野生」的狐狸,牠較不怕人,分泌較少的腎上腺素。不過,這和所謂基因改造八竿子扯不上邊。

安貝克本人曾經尋找加州多所大學尋求協助,想找出布偶貓的科學理論。卻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史丹佛大學睡眠實驗室的密特勒博士(Dr Merrill Mitler),專門研究動物的嗜睡症。密特勒曾懷疑布偶貓放鬆、友善是否是因為牠們天生嗜睡,處在半夢半醒狀態?他對安貝克的布偶貓做一系列研究,包括紀錄腦波、眼球運動、及肌肉活動。不過,他仍找不到布偶貓生理特徵與牠行為模式之間的關聯。幾十年之後,密特勒說布偶貓的謎仍舊「令人玩味」(curious)。

另外,也有傳言說,安貝克擁有專利的布偶貓專用健康貓食,曾被驗出一個秘密成分「苯巴比妥」(phenobarbital),這是治療癲癇和睡眠障礙的藥物。不過,這個說法如今已無從證實。其他試驗也沒有發現貓被下藥的反應。

布偶貓的商標之爭

安貝克培育的Daddy Warbucks是1966年最早在「愛貓協會」做品種登記的四隻布偶貓之一。另外三隻是Fugianna(父親是Daddy Warbucks,母親Josephine)、Kyoto、和Tiki(兩個的父親是Daddy Warbucks,母親則是Josephine所生的Buckwheat)。換句話說,牠們都是同血緣之間的母子、兄弟姊妹之間的交互配種。如今全世界的所有布偶貓,血統都可以追溯到這四隻貓祖。

安貝克提供遊客參觀育貓中心的行程,門票大人1美元,兒童5角,她自己並擔任解說員。從現存1993年的影片(她本人在1997年過世),可以看到她解說自己關於育種的理論和想法。不過其內容夾雜在一些事實之中,卻是各種奇思假想。(舉例來說,她在解說培育七代的布偶貓過程中,她打岔做了一個很無厘頭的比喻,談到人類有無可能找一些獨臂人來配種,最後創造出一個獨臂族。)

安貝克創造出的貓,還有她創造出的造貓神話,一部分的目的,是要打造布偶貓的行銷計畫。她在1971年創辦了自己的登錄血統的機構,「國際布偶貓協會」(International Ragdoll  Cat Association),授權給向她買貓的繁殖業者設立分支育種中心。1974年,她更向美國專利局為「布偶貓」申請了專利。身為商標擁有人,她可以禁止任何人以「布偶貓」的品種名稱販售貓。

不過,這項行動卻引來了加州的一對戴頓夫婦(Denny and Laura Dayton)的不滿。他們在1969年曾向安貝克買了一對布偶貓,並開設了自己的培育中心。一開始,他們和安貝克一起合作宣傳布偶貓,但最後終因爲法律問題而不歡而散。

戴頓夫則認為,不管他們繁殖的貓有沒有在「國際布偶貓協會」登記,都有資格稱之為布偶貓,因為這些貓是在商標登記之前就已經買來的。他們也聯合其他繁殖業者,成立了「布偶貓學會」,制定了布偶貓的血統登錄和認定標準。

這場貓咪官司最後是戴頓夫婦佔了上風。1977年加州的法院裁定貝克無權宣稱自己的布偶貓是正版布偶貓,或是宣稱其他飼育者培育的不是布偶貓。她的布偶貓的商標在2006年被宣告放棄,「國際布偶貓協會」的名稱也在2009年消失。

如今,擁有血統證明的布偶貓已成了熱門品種。在中國,甚至被當成階級地位的新象徵,需求特別高。威斯康辛州一個繁殖場透露,中國之外,義大利和沙烏地阿拉伯也有這個布偶貓的市場,許多中國留學生會想辦法把布偶貓帶回家鄉,每隻布偶貓在中國可賣到5000人民幣(約台幣23500元)。

台灣前陣子網路熱傳的照片,一隻布偶貓每天要到水池邊與錦鯉好朋友聚會。(東方IC)

參考資料:Topi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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