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社會組

4月底,高雄地檢署收押1名陳姓男子,指陳為去年1月、4月和今年3月發生共3起、73名越南人偷渡案幕後金主。為躲避海巡查緝,陳嫌等人曾強逼偷渡客跳船釀成2死。本刊調查,陳嫌隸屬屏東東港的私梟集團,每當他安排偷渡時,都會刻意前往中國製造不在場證明,不料卻被同夥供出,經海巡人員抽絲剝繭,才讓這位台灣最大咖的人蛇首腦曝光。

「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4月底高雄地檢署會同警方、海巡查緝隊,前往屏東縣東港鎮一處民宅,拘提還端坐在屋內泡茶聊天的男子陳信夫。看到執法人員前來,陳男自稱無辜,但檢調依舊以人口販運、殺人等罪嫌將他移送法辦,訊後並以有串供、逃亡之虞將他收押。

 

越南偷渡 非法打工

檢方會鎖定陳嫌,是因為他至少涉及三起大規模越南人偷渡案,其中還有一件因船長躲避查緝,逼偷渡客跳海,造成二人死亡的慘劇。

今年3月19日凌晨,東港籍「金春財號」漁船載運14名越南籍偷渡客,打算從台東達仁塔瓦溪海邊搶灘上岸;但是航行至距岸3海浬(約6公里)處時,被海巡艦艇發現,船長接獲指示,強逼偷渡客跳到救生艇自行上岸,結果救生艇翻覆,造成一男一女溺斃。

除此之外,去年1月6日,海巡署在宜蘭三貂角附近,查獲史上人數最多的越南籍人士偷渡案,在「穩順滿66號」漁船發現40名偷渡客,全擠在高僅1.2公尺的船艙中,打算要來台非法打工。

去年1月,海巡查緝隊、岸巡等單位攔截一搜漁船,並發現40名偷渡客。
去年1月,海巡查緝隊、岸巡等單位攔截一搜漁船,並發現40名偷渡客。

另一起則發生在去年4月9日,一艘屏東東港籍的金春財號漁船,在高雄林園區外海12海浬處,被高雄海巡隊鎖定登檢,當場在船艙查獲19名越南籍偷渡客,逮捕徐姓船長等四名台籍船員。

這三件偷渡案,陳嫌都是幕後大老闆。他到案後雖矢口否認,但檢調偵訊三艘漁船船長時,他們皆指認陳為幕後主使者,加上陳嫌個人的出入境資料與偷渡時間吻合,涉案船隻也幾乎是經由陳嫌之手進行船籍移轉,專案小組才會動手抓人,最後順利將這位台灣最大的蛇頭收押。

海巡隊逮捕多名越南偷渡客,並從漁船押解上岸。
海巡隊逮捕多名越南偷渡客,並從漁船押解上岸。

二段付費 索價高昂

一名專案小組成員透露:「每次偷渡案發生前,陳嫌都會與他的賴姓女友先飛往中國沿海,入境後再轉往越南河內,到當地安排越南人搭車至中國廣西,再轉往福建,最後抵達平潭,在當地旅館休憩後,由集團黨羽負責在錯綜複雜的漁港或其他的小島搭船偷渡來台,整個流程約莫四天。」

為躲避中國及台灣的執法船艦查緝,陳嫌等人採用的偷渡船隻,幾乎都是破爛、安全性差的木殼船或改造舊漁船,偷渡客只能擠在狹小的船艙內,待開過海峽中線後,再改派台灣漁船接應,情況相當危險。但由於這些偷渡客大多有在台工作的經驗,只因逃逸被遣返,深知台灣的薪資是越南的5倍,所以大多會選擇回到台灣原有的生活圈打黑工,因而給了陳嫌等人賺錢的機會。

屏東東港私梟集團一員的陳嫌,2013年曾因2度走私香菸遭海巡署查獲。
屏東東港私梟集團一員的陳嫌,2013年曾因2度走私香菸遭海巡署查獲。

根據被逮捕的越南偷渡客向檢調供稱,陳嫌等人向每名偷渡客收取6500美元(新台幣19萬5000元)費用,並分二段式付費,登船前先付3500美元訂金,等到成功抵台後,再付另外的3000美元。如以一趟16人偷渡成功,粗估人蛇集團的不法獲利可達300多萬元,三趟偷渡下來,陳嫌的人蛇集團已賺取近千萬元。

 

走私失風 改做蛇頭

為何陳嫌會當起人蛇集團首腦?據消息人士向本刊透露,44歲,綽號「賓仔」的陳信夫來自屏東東港,是當地走私集團的成員,本來以走私香菇等乾貨或香菸為主,但因走私香菸二度遭海巡署查獲,讓他的行事逐漸轉趨低調。

去年4月,高雄海巡隊登檢漁船,在擁擠的船艙內發現19名越南偷渡客。
去年4月,高雄海巡隊登檢漁船,在擁擠的船艙內發現19名越南偷渡客。
今年3月,陳姓主嫌涉逼迫偷渡客跳海造成2人溺斃,最後遭到逮捕。
今年3月,陳姓主嫌涉逼迫偷渡客跳海造成2人溺斃,最後遭到逮捕。

檢調查出,陳嫌旗下的穩順滿66號,原名「泰順達號」,曾在2013年8月和9月,分別遭海巡署岸巡第六總隊和高雄第二機動查緝隊,查獲載運500箱和360箱私菸,市值近2000萬元。二度走私失風,讓陳嫌等人損失慘重,後來把船隻改名再將船籍過給他人,改做仲介偷渡客的生意。

 

6人溺斃 震驚全台

但陳嫌企圖漂白的穩順滿66號,也被發現在2016年7月發生太平島主權之爭時,曾與「海吉利號」領頭的船隊同赴太平島取水,號稱「保南海、護漁權」,結果時隔不到一年,就被查獲載運大批偷渡客來台,顯得相當諷刺。

本刊調查,陳嫌是自2003年後人口販運最大的集團首腦。回溯2003年8月26日凌晨,一艘載運20餘名大陸女子的漁船,在台中外海進行偷渡,並由王中興、柯清松等人駕駛舢舨接應,不過被海巡隊發現進而展開追緝,這群偷渡客後來遭人蛇集團推下海,造成6死的悲劇。

涉載運偷渡客的穩順滿66號,曾參與2016年的太平島護漁活動。圖非當事船隻。(翻攝三立新聞)
涉載運偷渡客的穩順滿66號,曾參與2016年的太平島護漁活動。圖非當事船隻。(翻攝三立新聞)

當時二名人蛇集團成員將舢舨開到苗栗通霄外海,眼看就要被海巡隊追到,為了脫身,竟不顧夜黑浪高,將載運的13名大陸女子推下船,任其載浮載沉,造成其中六人不幸溺斃,當時這樁案件震驚台灣社會,檢警也立即將惡性重大的王、柯二人逮捕法辦,經苗栗地院判處死刑與無期徒刑。因為此案,2006年台灣被列為「人口販運觀察國」的第二級觀察名單,嚴重損及台灣的國際形象。

今年3月,海巡在台東海邊逮捕12名偷渡客,另2人遭人蛇集團推下海溺斃。
今年3月,海巡在台東海邊逮捕12名偷渡客,另2人遭人蛇集團推下海溺斃。
金春財號涉及2次載運越南偷渡客,均遭海巡署查獲。
金春財號涉及2次載運越南偷渡客,均遭海巡署查獲。

事件發生之後,在海巡、檢警的積極努力下,好不容易在去年6月,美國國務院公布的「人口販運問題」報告,台灣是連續8年名列最佳第一等級的國家;但報告中也指出,台灣還需要加強執法,保護外籍漁工、家事勞工的權利,並減少仲介的剝削,由此可見人蛇集團對台灣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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