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慶祥    攝影|攝影組

台中花博將在年底盛大舉行,市長林佳龍特別編列預算給消防局更新火場通信設備,消防局長蕭煥章卻捨棄無線電內建藍牙,採購無法適應火場高溫、常斷訊的「頭骨式無線電」;此外,蕭募款250萬元添購的救助服,竟連最基本的防火功能都沒有,消防弟兄痛批:「這是拿我們的命開玩笑!」

為了年底的「2018台中世界花卉博覽會」消防工作,台中市政府特別撥下預算,更新消防局的災難現場通信設備,萬一國際盛會發生災情,也能迅速、有效降低傷亡,但日前本刊接獲基層消防員阿國(化名)投訴:「消防局花這麼多錢,只做了半套。」

 

浪費公帑 通信升級作半套

阿國解釋,在火警現場的無線電通信有個「車裝台」,指揮官透過車裝台無線電指揮火場內搜救、火場外射瞄子噴水及調度支援人力,現場數十人到上百人都需透過「手提機」溝通,但單機與車裝台間的通訊距離有限,若現場有障礙物或距離較遠,則須透過裝在制高點的「中繼台」傳遞訊號。簡而言之,車裝台、中繼台與手提機,必須同步連線才能發揮戰力。

中繼台沒有改為數位式,花博預算中提升消防通信設備的錢都白花了。(讀者提供)
中繼台沒有改為數位式,花博預算中提升消防通信設備的錢都白花了。(讀者提供)

不過,這次花博編列預算,將救災通信設備從「類比式」提升為「數位式」,卻只改了車裝台和手提機,最重要的中繼台還是類比式。換句話說,除非距離很近,否則還是得恢復為傳統類比式通信,不然就無法透過中繼台通話,阿國說:「這豈止是作半套,根本是浪費公帑!」

 

不耐高溫 適配器斷訊頻仍

升級半套的數位設備,頂多就是浪費錢,但去年4月消防局採購的「頭骨式無線電」,更讓基層消防員難遏怒氣,因為這項器材恐讓打火弟兄生命陷入險境,更會拖累救災速度。

另一名基層消防員「阿倫」(化名)拿出一支無線電手提機給記者看,螢幕顯示有「藍牙模式」選項,他氣憤地說:「消防局採用的摩托羅拉無線電手提機,明明內建藍牙,我們局長卻偏不買藍牙耳機,硬要另外買『適配器』」。

內建藍牙的摩托羅拉手提機,配上頭骨式無線電,功能大為降低。(翻攝臉書)
內建藍牙的摩托羅拉手提機,配上頭骨式無線電,功能大為降低。(翻攝臉書)
外掛藍牙適配器,既耗電又無法適應火場高溫,經常斷訊。(讀者提供)
外掛藍牙適配器,既耗電又無法適應火場高溫,經常斷訊。(讀者提供)

阿倫說,使用這套器材時,手提機必須外掛適配器,開通前得先與藍牙配對,麻煩得很,加上凸出來的適配器戴著消防手套不好操作,又因多了外掛裝備吃電,往往使用2、30分鐘就沒電,但現場大火還在燒。

最令基層消防員不滿的是,用這套裝備時,頭盔必須裝設「頭骨式震動麥克風」和「無線電發話器」,麥克風頂在天靈蓋上很不舒服,加上發話器容易脫落,第一次使用就在火場掉了2個,為此還特別在消防衣加裝一個勾環。

使用頭骨式無線電,必須頂個「頭頂式振動麥克風」,經常斷訊。(翻攝臉書)
使用頭骨式無線電,必須頂個「頭頂式振動麥克風」,經常斷訊。(翻攝臉書)
火場通信攸關人命,但基層弟兄拒絕使用消防局長蕭煥章買的頭骨式無線電。(翻攝臉書)
火場通信攸關人命,但基層弟兄拒絕使用消防局長蕭煥章買的頭骨式無線電。(翻攝臉書)

阿倫說,若用內建的藍牙系統,只要在頭盔裡戴一個藍牙耳機就行,不知蕭局長為何要搞得那麼複雜?一名消防幹部說,摩托羅拉是國際大廠,該公司出產的消防用對講機,可以適應火場高溫環境,但外掛不耐高溫的適配器,造成火場斷訊頻仍,那是會要人命的!

 

新救助服 無基本防火功能

阿國透露,這款頭骨式無線電是向台中市大里區一家「力山科技(REXON)公司」採購,招標過程就引起弟兄反彈,因為頭骨式無線電僅是工業用等級的無線電,不是消防等級。但蕭局長一意孤行,花了2700萬 餘 元添購1126組頭骨式無線電(每組1.8萬餘元)、200座無線電機台(每座約13萬元),而且買了之後問題叢生。

蕭煥章的採購爭議還不只這一起,去年5月,他指示第8消防大隊大隊長林裕芳向企業募了250萬元,為消防弟兄添購1153套救助工作服,為了表示支持打火兄弟,市長林佳龍特別出席捐贈儀式,蕭煥章也穿上橘色救助服,向市長展現他的募款能力。

蕭煥章向企業募款添購了1千多套救助工作服,卻不具基本的防火功能。(翻攝臉書)
蕭煥章向企業募款添購了1千多套救助工作服,卻不具基本的防火功能。(翻攝臉書)

阿國說:「這款救助服我才不敢穿咧!」因為舊的救助服雖然沒有消防服那麼高的抗火性,但仍有某種程度的防火功能,例如車禍現場,救難隊員前往搶救人命,誰知道下一秒鐘汽車會不會起火燃燒?阿倫則強調,一套具有基本防火功能的救助服,市價超過10,000元,而新採購的救助服,不具基本防火功能,全套才二千多元,比單件外套還便宜,穿著出勤,增加不少危險性,還是穿舊的比較保險!

車禍現場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起火,因此救助服得具備難燃性與耐熱性。(台中市消防局提供)
車禍現場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起火,因此救助服得具備難燃性與耐熱性。(台中市消防局提供)

記者詢問,為何非得買一千多套?募多少錢買多少衣服,不可以嗎?阿倫笑著說:「你就不瞭解我們局長了,買一千多套衣服,才能配一千多套鞋子、頭盔…」據悉,有了救助服後,蕭煥章又逼各大隊的幹部對外募款買鞋子和頭盔等配備,由於並非公務預算,是否有按照「政府採購法」公開招標,或由捐贈者自行向特定廠商採購,基層弟兄根本搞不清楚。

 

市長善意 因採購偏好變質

對於基層弟兄的抱怨,不願具名的警察大學消防系教授指出,類比式通信系統只能單向通話,在救災現場只要有一人發話,其他人就無法同時發出訊號,數位式則可以多頻道、雙向溝通,亦可以使用藍牙,若全部改為數位式通信,能大大提升救災能力;至於台中市消防局採購的「頭骨式無線電」,教授不願批評,只含蓄地說,採購通信器材務必考慮訊號是否暢通、減少死角,以及火場特殊需求,例如高溫、通訊擁擠等情形。

至於救助服的問題,另一名教授則說,救助服與消防服不一樣,防火不是最重要的考量點,救助服要耐磨、適合各種狀況的活動,但基本的耐熱性、難燃性還是得有;布料無法抵擋長時間高溫與灼燒可以理解,但也不能一碰火就燒起來。

台中市消防局長蕭煥章(左,翻攝臉書)曾任前消防署長黃季敏(右,中央社)的祕書、署長室科長,受其提拔。
台中市消防局長蕭煥章(左,翻攝臉書)曾任前消防署長黃季敏(右,中央社)的祕書、署長室科長,受其提拔。

採購這些設備讓基層打火弟兄罵翻天的蕭煥章,擔任過「史上最貪消防署長」黃季敏的祕書,他與黃季敏關係密切,卻能在黃的貪瀆案全身而退,被外界認為是「消防界的九命怪貓」。

本刊調查,蕭煥章曾任署長室科長、災害管理組專門委員、訓練中心主任等要職,資歷完整,他受趙鋼、黃季敏二位前署長一路拔擢,在消防界前途看好,甚至因為他展現了強大的募款能力,也受到市長林佳龍賞識。

台中市消防局一位幹部說,基層弟兄多數認為林佳龍相當支持打火弟兄,但市長的好意卻因蕭局長對採購「另有偏好」而變質,不願傾聽基層弟兄的聲音,買了一大堆不適用裝備,不但辜負了市長的心意及納稅人的血汗錢,更讓消防員置身險境,令人難以理解。

回應

消防局副局長:頭骨式無線電經票選

台中市消防局副局長楊元吉表示,全市消防通訊器材數位化共需8,000萬元,花博預算編列1千多萬元,因沒有足夠經費,故先提升一部分,未來會逐步提升。

至於「頭骨式無線電」,他強調,當初是經過基層弟兄推選代表票選才選擇這款,使用之後有請廠商全面維修,如今保固期過了,也有編列預算隨時維修,解決故障問題。

而救助服不防火,楊副局長強調,救助服不是消防服,弟兄不會穿著救助服去打火,但他也承認,過去的救助服的確具備某種程度的難燃性與耐熱性,但這些防火材質,多次洗滌後就會降低功能,因此他認為,是否防火,並不重要。

最後,楊副局長透露,有些基層同仁拒絕使用頭骨式無線電,是因為怕在火場遺失發話器,害怕賠償才拒絕使用,並不是這款無線電功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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