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友宜一直到晚間9點20分才現身。不到50公尺的路,走了將近3分鐘,好不容易上了台,現場大螢幕卻一度只剩媒體高舉的攝影機,擋住身形本就不高大的他。台上有人大喊:「請退到台下!」僵持近30秒,被主持人形容為「講話憨慢,但是金實在」的侯友宜終於現身。 壓倒性勝利 姿態低似新人 一樣的平頭,一樣的沒有表情時看起來不怒而威,但整個人還是明顯鬆懈下來,講的話也不再義憤填膺,像前夜忙著澄清忽然又被炒起的陳進興案,他不滿正義被抹煞,語氣激昂,和台下觀眾以故事搏感情:「我走進去,沒帶槍,陳進興一手拿槍指著我的頭,一手搜身,摸到我口袋裡的大哥大,以為我帶槍,扳機都要壓下去了!我說,大哥大你是沒看過嗎?」出生入死沒在怕,民眾以巨響歡聲回應。 但這夜贏了,語氣終可以放緩了。早在晚間8點,蘇貞昌即宣布敗選,消息傳來侯友宜這邊,現場沸騰。侯友宜最終獲得了116萬餘票,大勝對手近30萬票,是新北市長3屆以來最高得票數,也是差距最懸殊的一役。 他帶著妻子任美鈴和平均年齡27歲的團隊,向台下群眾發表勝選感言:「我要謝謝選民的託負,大家證明了,奧步走不贏正步。一枝草一點露、一張票一世情,我們是小蝦米,打贏了大鯨魚!」勝選了,他姿態仍放很低,不只像剛面試上工作的人,還是個真正的新鮮人。 但勝選的光環終究無法掩蓋,鞭炮聲響、亮片噴射,台下的歡聲雷動如跨年壓軸明星登場。 今晚,侯友宜或許可以好睡了?之前,我們在同一個地點做採訪時,他說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31年鐵面警探生涯,斬妖除魔獵龍,他說從有手機起,未曾關過機。有時半夜醒來,靈機一動,拿出案發現場影帶重複看,找線索。 會做噩夢嗎?他說:「會很希望受害者託夢協助破案。」當警察徹夜未眠,隨時待命,看電影也要找離出口最近位置,出入才不會影響其他觀眾。「當警大校長那2年,有時半夜醒來,想說手機怎麼都沒訊息?才記起我在當校長。」而那可能已是他當上警察後最好睡的2年。 金憨慢講話 政績宛如辦案 接受訪問時,人才入座,厚厚一落寫滿答案的訪綱已像劇本擺上桌,我們從他後方擺放的木雕關公像談起。他一生收藏關公像近70座,提到這武神信仰,他講話一點都不憨慢,可以從關公姿態的審美,談到警察生涯的對比:「基本上我們以前當刑警的,辦案子帶槍,就像關公帶刀。我經常說,那個槍啊,沒有必要的時候不要拿出來,如果能用其他方式解決,不一定要使用武力嘛,那是最後的手段。」刀背藏身的原則,很像在回應選戰時他每天被「為何不接受辯論挑戰?」「是畏戰嗎?」等問題的窮追猛打。 只不過,儘管對手捏住痛點不放,侯友宜仍像塊吸音棉般接收、冷處理一切質疑,謹慎踩好腳步,力求不失誤。訪問前,幕僚主動提醒:「你可以問他復興空難的事。」他的回答跟後來政見發表會一模一樣。對手有過8年政績,他身為副手不好攬功,能搬出的,還是復興空難,「我是第一個到現場的人」,或是八仙塵爆,「那時我正在醫院打點滴,接到通知,馬上拔了點滴趕過去,老婆開車,我聯絡事情。」 凜然語氣描述心目中的正義,卻因為國語不夠輪轉,一句話講到最後經常不得不切換聲道,有點拙,卻又因為那拙,反給人一種「真心交陪」感。只是其強調的機動性,說起來都還是更像警察而非政務官。 抹淡藍與綠 雙手握好握滿 他一生追求真相,但真相隨社會價值觀不斷浮動,所以他抓過鄭南榕,也辦過319槍擊案。我們質疑他一路走來都刻意淡化政黨色彩,他的回答很官腔:「我們要超脫藍綠,民眾不想再看政黨惡鬥」,這卻很可能是致勝關鍵。選前之夜,除了朱立倫,他一個大咖沒請,反而找來素人助陣,茶農、攤商,那些在掃街過程相遇的陌生人,都被他當成貴賓請上台,述說侯友宜是多麼重視他們手中的小小生意,或是「請給我停車格」這類平民建議。 資深媒體人黃暐瀚說他不是刻意淡化藍,而是本來就沒那麼藍。「民進黨也重用過他,阿扁拔擢他當警政署長,還希望他選嘉義縣長。」警大老同學葉毓蘭也用同一個故事為他說理:「那為何當時徵召他時,不提鄭南榕?」 只剩辯論是個無解難題。他深知上台就要見真章,對手可能比記者更加逼人,「憨慢講話」可能致命,只好不斷跳針,「該講的政策都講了,辯論只會流於謾罵和抹黑。」「時候到了就會辯論。」選戰12天前,他終於首肯參加政見發表會,但現場除了一再稱對方「老縣長」,他又像一顆子彈也沒有真正擊發。 憨慢講話,求勝只能靠「但是金實在」的部分。隨侯友宜在市場拜票,他把每個人的手握好握滿是基本款,幕僚和一票候選人沿途沾光,大聲公全程吶喊,但他還是寡言,就是微笑、握手、合照。 奇異現象是,無論他到哪,民眾手中揮舞的旗幟,國旗總是多過一切,好像那才是真正的競選主視覺。開票這晚也是,當他在台上說:「我們要團結中華民國」時,台下回應的全是認同他國家價值的選民,成為勝選主因。當台北仍持續膠著,白色力量柯文哲還在和佛系打法的丁守中近身肉搏,侯友宜已經以淡藍色和刀背藏身的打法,走上勝選舞台。 上了台,他的表情始終沒什麼變化,只是放鬆而已,雖然強調「背負的責任是更重了」,只是鬍渣明顯了些而已,卻也不顯疲態。侯友宜在台上和朱立倫握手如交棒,短暫停留即離開,也未再接受聯訪。我想,這晚他應該可以好好睡一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