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害防制專題/加味菸禁令:27項添加物公告時程成座談焦點

由《當代法律》主辦的「加味菸禁令的法制抉擇-行政說明、政策交付與常態問責」座談會,日前在政大公企中心A604個案教室舉行。與會學者分別從法律授權、檢驗執法與行政程序角度,討論27項添加物公告的時程、配套,以及範圍是否擴大的後續檢討機制。
「真正值得法律專業投入的,不在於該不該管,而在於一個已經做成的政策決定,為什麼走不到最後一步。」主持人當代法律總編輯廖義銘表示,2023年修正公布的《菸害防制法》第10條第1項,已授權中央主管機關公告禁止菸品使用特定添加物,2024年第二次預告更列出27項禁止使用的添加物,並規劃公告後18個月生效。第11條申報制度亦已運作;現階段可完成公告並同步發布檢驗程序,法源、清單與檢驗方法三者都已到位。然而,截至目前相關法規命令仍未正式公布。授權、草案、意見蒐集與檢驗方法都已完成,缺的是規範本身。
廖義銘說,預告期間各界意見分歧,有認為27項過多者,有認為不足者,也有主張改採風味基準者。爭論的焦點,常在於應採取「特徵風味」或「具體添加物」作為管制標準;但第10條第1項授權禁止的對象就是添加物,以預告的27項作為第一版管制基礎,符合授權方向。我國現階段已有相關檢驗技術及方法,先就已完成科學驗證的27項添加物公告實施,即可建立明確、客觀且全國一致的執法標準,業者也能清楚知道哪些成分不能使用,據以調整配方。「27項先行上路符合授權與比例原則;範圍爭議可在第一版生效後依資料檢討」。清單太多或太少,與主管機關有無授權是不同問題,不應因仍有擴充爭議,就擱置第一版公告。
廖義銘表示,目前的狀態不是分階段實施,而是第一階段尚未開始。草案規劃公告後18個月生效,公告一天未完成,緩衝期就一天未起算。與其等待所有爭議一次解決,不如先落實已有完整科學與法制基礎的管制措施,把焦點從「範圍該多大」轉向「什麼時候開始」,讓加味菸管制真正成為臺灣菸害防治的重要里程碑。
「目的講風味、標的訂成分;兩者並不衝突,反而是明確性原則的正常安排。」輔仁大學財經法律學系教授吳盈德認為,加味菸管制的核心,在於建立禁止菸品添加特定風味或成分的法律正當性。首先,菸品若透過產品設計降低接觸門檻,可能提高青少年嘗試的意願。因此,從公共衛生與兒少保護角度而言,降低菸品對青少年的吸引力,具有相當程度的管制正當性。至於具體禁止哪些成分,重點在於判準是否事先公告、可重複適用,這正是成分清單的優勢。
吳盈德說,在授權與管制標準方面,主管機關應讓受規範業者能夠預見法律效果,並建立明確、客觀且可重複驗證的檢測方法。尤其是菸品添加物的認定,以具體成分作為管制標準,較能避免執法上的不確定性。 如某些有清涼效果,可能降低菸品刺激感,進而影響吸菸者對菸品的感受。國際研究也逐漸指出,特徵風味可能降低吸菸者對菸害的感知;政策目的由風味說明,裁罰標的則落在可檢驗的成分上。
至於如何兼顧禁止管制與產業權益?吳盈德表示,主管機關除應明確規範禁止添加物,也應要求業者提供產品成分、相關檢測資料及必要資訊,建立完整的監管機制。如此才能在保障公共健康、降低青少年接觸菸品風險的同時,兼顧業者的法律安定性與合理調整期間,使管制措施具有正當性、必要性與可執行性。第11條的申報與抽驗已在運作,正是成分路線在我國可行的制度底座,27項公告後即可銜接運作。
國立臺北商業大學教授李禮仲表示,從行政法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出發:如果加味菸禁令正式生效,第一線衛生局究竟要有什麼樣的證據,才能穩定認定違法,並經得起訴願與行政訴訟的檢驗?他認為,台灣應以「具體添加物成分」為核心,讓27項禁令與檢驗方法、判定作業程序同時發布上路;特殊風味的管制,可待累積執行經驗後再行評估。
「行政裁罰,必須建立在可重複驗證的證據上。」李禮仲說,行政裁罰最重要的是客觀、一致與可救濟。若以具體添加物作為判斷標準,就能透過化學名稱、標準品及統一分析方法,建立可重複驗證的客觀依據。同一產品不論在台北、高雄或不同實驗室檢驗,都應得到一致的法律判斷;業者若受裁罰,也應能取得採樣、保存、分析方法及檢驗結果等完整資料,讓訴願機關與行政法院得以有效審查。唯有標準清楚,業者才知道如何調整,管制才會真正產生效果。
更重要的是,李禮仲認為,政策成效不能只看查獲多少違規產品。真正應追蹤的,是違規產品是否下降、青少年取得加味菸的容易程度是否降低,以及相關使用率是否下降。因此,應該先完成27項公告,讓第一版規範生效;再用申報與抽驗資料持續精進。他也提醒,緩衝期是建置期,不是等待期;依草案18個月緩衝期推算,縱於2026年底公告,實際生效已在2028年年中。
中國文化大學法律學院副教授鄭文中指出,加味菸禁令涉及行政裁罰及法律保留等重要行政法問題,既然法律已授權行政機關訂定相關規範,主管機關即負有依法完成法規命令的制度性任務。法規命令經過預告,並不等於已經成為可對外執行的規範;即使《行政程序法》未就預告期滿後應於多久內發布設有期限,也不代表行政機關可以無限期不作決定,行政機關仍應受到行政自我拘束的要求,對外說明未公告的理由。
此外,鄭文中說,行政機關除應公開預告內容及公眾意見採納情形,也應公開尚未解決的具體問題、負責處理的行政層級,以及公告和配套的預定完成時間,並建立明確的進度管考及外部問責機制。
「程序必須有終點,交付必須可核對,執法必須常態化」。鄭文中建議,27項添加物應優先完成公告,讓第一階段管制真正開始;同時建立常態性的法規審查、進度公開、利害關係人諮詢及定期說明機制。他並指出,禁令正式生效前,不能把預告草案當成現行規範處罰人民,要讓特定添加物的禁止義務真正成立,就必須完成法定發布程序,這也使儘速公告更有必要。如此才能避免法規長期懸而未決,兼顧公共衛生政策目標與人民權利保障。
綜觀本次座談,與會學者的討論多集中於三個面向:27項添加物公告的時程、檢驗方法與判定作業程序的配套,以及清單範圍與特徵風味標準的後續檢討方式。
立法委員王育敏表示,支持把27項作為第一階段,儘速補齊執行條件並完成公告,明定生效日期,同時提出後續擴充的工作與期限。
立法委員賴惠員指出,對主管機關來說,現階段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依法公告相關的禁止添加物。草案既然已經完成兩次預告,檢驗方法也已經可以涵蓋草案所列的27項,政策目的、社會意見與執行可行性都已經有過相當程度的考量,接下來需要的並不是再一輪的研議,而是一個明確的決定。如同前述,公告是法律課予主管機關的義務,不是可以無限期保留的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