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宏專欄:萬安的奇幻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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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萬安沒輸過選舉,沒遇過逆境,一路都有人打點護駕。攝影劉耀勻
蔣萬安沒輸過選舉,沒遇過逆境,一路都有人打點護駕。攝影劉耀勻
文|鏡報論壇

我對蔣萬安最深刻的印象來自於4年前王偉忠對他的專訪,那是2022年9月12日,首都市長選舉即將進入白熱化的關鍵階段。理論上,參選人在這麼緊張的時刻接受專訪,勢必嚴陣以待;但意外地,蔣萬安幾乎完全沒有準備。當王偉忠隨口問他:如果當上台北市長馬上要做哪3件事?蔣萬安開始支支吾吾,停頓了好幾秒,最後才用很不確定的口吻說:「我要先……走訪所有台北市府的公務員工,特別是清潔隊員。」「他們是台北市最重要、最基層的一群夥伴。」

接著,蔣萬安開始在鏡頭前抿嘴,用慢好幾拍的語速說:「第二件事情,我應該會去走訪台北市的每個市場跟商圈。」「第三件是交通」「我會盡快地規劃相關的包括我們哪些路段的……智慧電桿的……建制。」

連同王偉忠問他會帶外國朋友去台北的哪些地方,蔣萬安說出國父紀念館、中正紀念堂、光華商場、士林夜市。我當下已經確認,這是一個對自己政見沒有準備,對台北市沒有願景的市長參選人。但蔣萬安最後還是當選了,儘管他是在「三跤㧣」的情況下以42%的選票當選,那還是代表台北市民對他的偏愛,也是老天爺賦予蔣萬安的厚禮──自此之後,他已經站上許多人夢寐以求一輩子的戰略位置。

按理來講,蔣萬安既然「受民點滴」,就該「湧泉以報」;既已經站上首都市長的高位,就應該努力充實自己的本職學能回饋市民。市政不熟沒關係,台北市府有放眼全台灣地方政府最優秀的公務員,跟著他們慢慢學習總能做出幾件政績;有了政績做後盾,就能時不時透過首都市長的話語權,慢慢發揮自己政治影響力,以台北市為基地,努力地「高築牆,廣積糧」。尤其,國民黨連三屆總統大選都輸在兩岸論述,那就不要急著搶出頭,平穩地讓自己度過2028總統大選,待兩屆市長任滿自然能以救世主之尊帶領國民黨奪回失落已久的執政權。

所以,當今年7月,蔣萬安一改昔日溫文儒雅的形象,以毒油案為由站上全國政治舞台,號召群眾集結凱道,甚至面露凶光地說出「賤命一條」、「我凍未條啊」之時,不僅令外界感到訝異,就連他的國民黨同儕都私下嘀咕:「這個還在尋求連任的市長想要做什麼?」蔣萬安正在搶奪他的政治話語權,他不只想連任,他還要國民黨的實質領導權,他想在2028選總統。

我一度以為蔣萬安是做好所有的沙盤推演才踏出這一步,但很快發現並非如此。他的出手與國民黨的各權力山頭沒有任何默契,彼此依舊各行其是各懷鬼胎;他的兩岸論述延續國民黨失敗的九二共識,除了攻訐民進黨以外沒有任何新意;他沒有完整的政策與幕僚團隊,相較2006年準備帶領國民黨奪回執政權的馬英九差距難以道里計;他幾乎沒有值得誇耀說得出口的台北政績(才會講出過去4年最滿意讓吸煙負壓隔離室落地這種荒唐答案),對市政的瞭解與論述流於浮面,與4年前接受王偉忠專訪時那個無助語塞的蔣萬安還是同一個人。

明明什麼都沒準備好,卻不懂藏拙貿然出手,這除了必須歸咎於蔣團隊對當下政治局勢毫無感知錯估形勢以外,另一個更關鍵原因在於蔣萬安個人的自我感覺良好。

蔣萬安投身政治也不過10年,他不用選議員就可以選立委,立委做沒完兩屆就可以選市長,選上市長之後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上,說他是「泛藍少主」、「未來的總統」,幾盅迷藥灌下來,還真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這位沒輸過選舉,沒遇過逆境,一路都有人打點護駕的龍子鳳孫,絕沒想到遇到一個從形象、能力、論述都跟他強烈對比的沈伯洋。結果,一打就穿,一穿就慌,一慌就亂,從天馬行空的「發毒品」指控到急就章的「松機遷建」提議,從離譜的丟甘蔗失誤到已成為網路迷因的撿樹枝與拿掃把事件,在在顯示這是一個上層沒有領導力,幕僚欠缺執行力的團隊。

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在他著名的〈政治作為一種志業〉演講提到,一個成熟的政治家需要具備熱情、責任感與判斷力三項特質。蔣萬安如果無法讓群眾讀到熱情,也看不到願意為政治行動承擔的責任,更做不出面對現實為實踐理想所做出的適切判斷,那他的從政之路就只能「被決定」,一場屬於蔣萬安個人職涯的奇幻漂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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