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中瑋/北辰著作權事務所律師、清華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兼任助理教授
羅大佑近日言論引發爭議,李坤城之子李卓軒表示,未經同意,羅大佑不能演唱父親參與創作的歌曲。繼承人真能憑一句「不准唱」,阻止羅大佑演唱嗎?
一首歌可能有不同的詞曲作者,一場演唱會又可能唱數十首歌。若主辦單位須逐一尋找權利人談授權,費時費力,作者也不易收到報酬。因此,法律允許著作權人將特定權利交由集體管理團體統一授權、收費,再將報酬分配給權利人。這既保障作者收益,亦便利音樂合法利用。
惟為避免集管團體任意挑選授權對象,我國著作權集體管理團體條例第34條規定:在管理範圍內,對相同利用情形的利用人,應以相同條件授權;若遭拒絕或協議不成,利用人於利用前按使用報酬率或要求金額提出給付,或向法院提存,仍可依法視為已獲授權。
智慧財產局108年1月4日智著字第10700086850號函釋指出,集管團體應積極受理利用人申請、提供授權,不能僅因利用人尚未取得重製授權,就拒絕授權其管理的公開演出等權利。上開函釋雖非針對私人恩怨,但仍說明集管團體不得任意拒絕授權。
回到本件爭議,經查詢中華音樂著作權協會(MÜST)網站,李坤城參與作詞的〈心肝寶貝〉、〈火車〉、〈大家免著驚〉及〈長征〉等歌曲,其公開演出、公開播送及公開傳輸權均由MÜST管理。羅大佑演唱會主辦單位可向MÜST申請授權,MÜST不得僅因李坤城繼承人反對,就拒絕授權或給予差別待遇。
但並非李坤城每首歌都能如此處理。經查,李坤城作詞的〈青春舞曲2000〉在智慧局音樂資訊整合查詢系統未列集管團體,不能逕認其公開演出權已交由集管團體管理。此外,能現場演唱,不等於能將演唱會影片任意留存、回放。若將演出錄影存檔,或直播後提供回看,均涉及詞曲重製權。MÜST一般不管理重製權,必須另向實際權利人洽取授權,不能以現場演出授權取代。
著作權固然保障創作者及其繼承人的權益,然權利一旦交由集管團體統一管理,就須遵守公平授權的法律規範。歌曲能不能唱、能不能錄、能不能回放,仍應依各項權利的歸屬與授權範圍判斷。法律保障的是權利人的合法權益,絕非讓私人恩怨凌駕集管制度,成為阻止他人合法演唱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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