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鍾岳明

中風癱瘓11年的清華大學前校長、物理學家沈君山,昨天(12日)上午10點病逝於新竹馬偕醫院,享壽87歲。

前夜伴侍在病床旁的好友、清華大學生命科學系教授李家維說:「沈君山是很喜歡熱鬧的人,但他有明確交待,自己的身後事不要世俗的熱鬧。」因此家人尊重其遺願:不發訃文、不辦公祭。

沈君山的父親沈宗瀚、母親沈驪英都是著名農學專家,因顯赫家世背景與連戰、錢復、陳履安並稱「政壇四公子」。和另外3人不同是,沈君山以學術成就著稱,融通文理,曾赴美國馬里蘭大學攻讀物理博士,任職美國太空總署。回台後任教清華大學物理學系,並成為清華大學首屆民選校長。

他是科學家、教育家、散文家,也是圍棋和橋牌的高手,一生多才多藝、瀟灑不羈。李家維說:「他很率性,人生經驗讓他知道,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做成。」80年代戒嚴時期,他無畏當局壓力,協助陳文成事件、林宅血案善後,並在美麗島事件中力保黨外人士,避免流血事件。

他談笑風生、縱橫捭闔的性格不只跨越黨派,也跨越兩岸。「他在華人界有極高聲望,因為大家都喜歡風流倜黨的才子,見到他是一種榮耀。」李家維說:「在兩岸情勢最困難時,大陸當局相當重視他,主動安排他跟(中共領導人)江澤民見面3次,他也明白讓對方知道台灣人對大陸的觀感,那場深入又交心的對話穩住了兩岸關係。」

沈君山最為人稱道的就是牌藝與棋藝,曾兩獲世界橋牌大賽亞軍,也是圍棋六段的棋士,不僅成立基金會培養年輕棋手、推動圍棋,也和知名棋士吳清源、林海峯、聶衛平等人成為至交。李家維說:「他夢想能結合世界圍棋高手,拿出他們生平最得意的棋譜。」後來清華大學依願在校內設立「奕園」(「奕」同「弈」),擺設6位圍棋大師棋譜,還邀請小說家金庸題字。

他也是著名的金庸小說迷,和金庸是私交甚篤的棋友。遠流出版社董事長王榮文回憶,沈君山是他生命中的貴人,「1985年1月25日,金庸到香港飯店接沈君山去和(中國棋聖)聶衛平下棋,我在飯店大廳遇見金庸,就在沈君山還沒下樓的那5分鐘,談定金庸小說的改版,是他意外促成這段良緣的。」

既是才子,身邊自然不乏佳人,沈君山除2段婚姻之外,也有幾段知名的風流韻事,如作家胡因夢、紀政、蔣彥士的女兒蔣見美等。網路更傳有沈君山愛情觀的「一悟三不」準則:「一悟是得到了可能失去,失去了卻未必不能得到;三不則是交女朋友,不交學生、不交同事、不交沒愛情經驗者。」我向李家維求證,他聽了大笑:「這都符合我對他的認識,他就是一個浪漫的君子。」

1999年沈君山初次中風後,展現強韌的生命力。「他開始可以走路後,就堅持每天從1樓走到8樓,不厭其煩走好幾遍。」李家維說:「他不喜歡人家在旁服侍,所以想辦法讓自己行動方便,後來他竟可以瘸著半身用單手開車,那就是沈君山。」

李家維最懷念沈君山的,就是「開心」2個字。2005年沈君山二次中風時,寫了散文〈二進宮〉描述自己二度中風的經過,文章充分展現他的幽默感和頑皮個性。文章裡寫道,他中風清醒後每個醫生都來問他:「3加2等於多少?」有次他被問煩了,就對一個年輕醫生答:「3加2啊?喔,等於4。」害醫生緊張地跑出去。

他還寫道,有次管家把一張林志玲海報貼在他病房牆上,妻子曾麗華看到不以為然,他辯稱:「每天看自己醜陋古怪的形象,晚上瞄一眼林志玲,才不會做惡夢。」消息傳出去,送花的人少了,送林志玲海報的一大堆,「現在我有13張林志玲的海報,看來可以開特展了。」就連在病床前,沈君山也不忘自嘲與捉弄別人。

沈君山一生平順安穩,唯獨晚年熬不過病魔難關。2007年沈君山第3次中風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了。

中央大學鹿林天文台的楊庭彰和葉泉志曾發現一顆小行星,將之命名為「沈君山」。如今,他終於掙脫圍困11年的軀殼,化成天上那顆安安靜靜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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