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2018.10.27 23:58

【全文】盟邦提供情資憂台成克里米亞 境外訊息戰關鍵報告曝光

文|劉榮 丁國鈞    攝影|林煒凱    繪圖│張秋鴻、楊茜婷、欒昀茜 

境外假消息氾濫,已升級成國安危機!台美政府官員上週罕見同台,共同宣示將全力遏止假新聞流竄。本刊掌握權威消息,與我關係友好的盟邦近日提供一份關鍵情資,揭露境外勢力計畫以2020年扶植親北京政權為目標,對台啟動訊息戰,並以台灣年底大選練兵實戰。

這份機密的關鍵情資指出,境外勢力透過散布在世界各國的IP位址,對台灣社會展開認知空間作戰及肢解支架住台灣社會的骨架繫帶,最後讓台灣在軍事、政治和心理上處於完全的軟弱狀態,手法與俄羅斯2014年併吞克里米亞,及2016年「通俄門」透過情報系統影響美國總統大選如出一轍。

外交部與美國在台協會(AIT)10月18日共同舉辦「培養媒體識讀以捍衛民主」工作坊,台、美2國攜手迎擊假新聞分化社會,代表美方出席的國務院民主、人權暨勞工局副助卿巴斯比(Scott Busby)致詞時點出當前不實消息氾濫,已是全球民主國家共同的挑戰。

 

編制新軍種啟動訊息戰

無獨有偶,總統蔡英文隔天在官邸與巴斯比會面,也呼應了美方的說法,指出假消息氾濫,已經影響區域內國家的穩定發展,台、美2國為了捍衛民主、自由及人權而努力,日後也會因應時勢議題,和各界一起尋求合作解決的方法。

總統蔡英文接見美國務院副助卿巴斯比,2人都分別表達假新聞對台美民主體制破壞的憂心。(總統府提供)
總統蔡英文接見美國務院副助卿巴斯比,2人都分別表達假新聞對台美民主體制破壞的憂心。(總統府提供)

境外假訊息流竄升高成為國安問題,替特定政黨及候選人推文的IP遭查出來自世界各國,包括荷蘭、日本、委內瑞拉、南韓、烏克蘭、越南、俄羅斯、印度、中國及墨西哥等地,令台灣防不勝防。

台、美政府高層為此罕見地合辦媒體識讀活動,共同宣示要對抗假新聞,動作之大引發各方揣測。本刊掌握權威消息,我國安全系統經由盟邦情報交換,取得被稱為「關鍵報告」的第一手情資,這份機密文件來自多個主要國家的安全單位,並對台灣正面臨境外訊息戰的嚴重威脅表達高度關切。

知情人士透露,關鍵報告揭露境外勢力參考「克里米亞併吞」及「通俄門」2個由俄羅斯以假訊息攻擊烏克蘭、美國的成功經驗,組織號稱世界第一規模編制的「信息戰部隊」,並以2020扶植親北京政權為目標,啟動對台訊息戰,年底大選就是該部隊組建後操演假訊息戰爭的首度練兵,主責這些工作的是中共解放軍2015年成立的最新軍種,專責網路攻防與電子對抗的「解放軍戰略支援部隊」。

克里米亞遭俄國併吞前,內部統派勢力早就被收買,導致俄國入侵不費吹灰之力。(東方IC)
克里米亞遭俄國併吞前,內部統派勢力早就被收買,導致俄國入侵不費吹灰之力。(東方IC)

 

計畫2年內拉下民進黨

原屬於烏克蘭領土的克里米亞,2014年2月被俄羅斯併吞前,歷經俄羅斯經年累月以假訊息、收買「統派」(支持與俄羅斯統一)媒體與政黨,造成內部嚴重分裂,導致俄羅斯入侵時,直接束手就擒。

 
 
俄併吞克里米亞 不費吹灰

俄羅斯併吞從烏克蘭獨立出來的克里米亞前,以製造假訊息、收買統派(支持與俄羅斯統一)媒體與政黨,間接造成克里米亞內部分裂,2014年俄羅斯入侵時,克里米亞直接束手就擒,由於克里米亞與俄羅斯同文同種,內部也有「統獨問題」,與兩岸狀況十分類似。

知情人士說,各國關切台灣恐步上克里米亞後塵,主因台、克都有統獨問題,與鄰國同文同種,操作議題低門檻等共同特質。他並說,擔心台灣成為下一個克里米亞,幾乎是近期許多主要國家對台灣表達關切的問候語。

在多國安全單位的高度關切下,國安系統日前經由情報交換,取得第一手的關鍵報告情資,其中包含一份以簡體字打字而成的機密文件,內容明確指出將對台灣社會展開「認知空間作戰」,以網路、社群媒體及新聞操作達成戰略意圖。

密件以簡體中文打字,明確點出戰略意圖就是透過網路、社群啟動對台信息戰。(模擬畫面)
密件以簡體中文打字,明確點出戰略意圖就是透過網路、社群啟動對台信息戰。(模擬畫面)
密件以簡體中文打字,明確點出戰略意圖就是透過網路、社群啟動對台信息戰。(模擬畫面)
密件以簡體中文打字,明確點出戰略意圖就是透過網路、社群啟動對台信息戰。(模擬畫面)

報告中指境外勢力規劃的戰略意圖,包括發揮網路新媒體傳播特性,傳遞、映射及放大在社會輿論上的威力,目標在2年內把民進黨當局的實力與影響降到最低水平、肢解支架住台灣社會的骨架繫帶、矛盾化並掏空台灣人民與蔡英文當局間、軍隊與蔡英文當局間、人民與人民間的基礎信任,並且徹底改變台灣人民對於西方選舉制度的錯誤認識同依賴,最後讓台灣在軍事、政治和心理上處於完全的軟弱狀態。

這份關鍵報告還提到,內部混亂,軍民心防脆弱,並且放棄對民主信念的台灣,正是扶植親北京政權最好的土壤,年底的地方大選,是訊息作戰能量的首次驗證戰場,具體的任務指標,則是結束民進黨在中南部直轄市的地方執政,進而在緊接著的總統大選,結束被認為親西方的民進黨執政,由北京可以信任的集團或個人取得政權。

 

擬六大戰法引台灣內亂

該報告還揭露境外訊息戰的六大戰法:

一、加工回銷:將台灣新聞報導加油添醋,在對岸媒體報導討論後,再回銷台灣社群媒體。如「太平島租借美軍」的謠言,最早出現於2016年總統大選前後,一開始是先出現在取得網路流量為目標的內容農場,轉入台灣的LINE群組,而後為特定媒體寫作成正式新聞,再由媒體進行報導,並安排談話節目,由名嘴加入討論,最後連解放軍發言人都參與回應,讓外交部等單位在不堪其擾下,發出正式聲明,並首次以簡體字版新聞稿駁斥。

「太平島租給美軍」的假新聞,還搭配蔡英文的畫面以假亂真,引起中國國防部發言武嚇,我外交部罕見以簡體字版新聞稿回嗆。(翻攝自YouTube)
「太平島租給美軍」的假新聞,還搭配蔡英文的畫面以假亂真,引起中國國防部發言武嚇,我外交部罕見以簡體字版新聞稿回嗆。(翻攝自YouTube)

二、擴大爭議:對岸媒體將爭議事件加上聳動標題與文字圖卡,再直接貼到兩岸流量相當高的網路論壇,引發國內辯論與討論。如國軍成立資通電軍指揮部,對岸內容農場就以「成立第四軍種鎮壓異己」下標,並在社群媒體中廣傳討論,不久前假造駐日代表謝長廷在媒體談話被惡意竄改瘋傳的截圖,也是案例。

三、捏造謠言:先出現在對岸的內容農場,再透過有心人士轉貼至台灣臉書粉絲專頁,進一步擴散到社群媒體與論壇,類似內容農場例如歡享網、COCO01等,還有台版的密訊,超過200個,最典型的案例莫過於佳山基地將租借美軍的謠言,至今仍在LINE群組流傳。

LINE瘋傳「AIT新館落成,美陸戰隊66旅8千人將從宜蘭登陸,從國道5號快速到內湖」,相關訊息源頭也是來自對岸。(翻攝畫面)
LINE瘋傳「AIT新館落成,美陸戰隊66旅8千人將從宜蘭登陸,從國道5號快速到內湖」,相關訊息源頭也是來自對岸。(翻攝畫面)

四、引導風向:透過引導記者或自行經營臉書平台,遂行宣傳戰,各式論壇及媒體新聞下方的討論區,經常湧入大量網軍以無意義複製貼上癱瘓正常討論,或帶領特定風向。

五、製造對立:以台灣政府近2年陸續討論年金改革、能源政策、同性婚姻等議題,在網路論壇平台出現特定立場言論洗版,協同商業社群操作,針對特定議題大量分享、按讚、留言,不只主導輿論方向,也製造爭議。

六、在地協力:為繞過政府對特定國家勢力作為的各項管制,創造追查斷點,境外勢力也積極利用金錢、人脈、脅迫、特許利益或政治信仰等方式,尋求台灣本地的協力者。透過媒體、公司、政黨、學術研究、網路名人的傳播效應,將對岸觀點偽裝為在地論述。

「蔡英文赴美藏大陰謀,對美3承諾曝光」貼圖也是從對岸廣傳回台。(翻攝畫面)
「蔡英文赴美藏大陰謀,對美3承諾曝光」貼圖也是從對岸廣傳回台。(翻攝畫面)
捏造《時代》雜誌封面,寫著「鐵幕國家,台灣」,一度廣泛在LINE群組流傳。(翻攝畫面)
捏造《時代》雜誌封面,寫著「鐵幕國家,台灣」,一度廣泛在LINE群組流傳。(翻攝畫面)
「2千件故宮文物與日本換展50年」假訊息,透過微博及LINE瘋傳。(翻攝畫面)
「2千件故宮文物與日本換展50年」假訊息,透過微博及LINE瘋傳。(翻攝畫面)

 

跨兩岸協力帶輿論風向

「不只假新聞手法進化,連帶風向推文、留言的口吻,都跟台灣網友的語法沒有兩樣。」知情人士說。國安單位參考各國經驗建立監測機制,發現過去2年這6大戰法已不斷進化,能夠做到隨時變換隊形與傳播樣態、島內外傳播平台靈活切換,顯示各種假訊息已可靈活透過兩岸媒體、臉書、LINE群組、PTT、各類型內容農場、名嘴與網紅等順利傳播,形成交叉火網,累積形成帶輿論風向的能力。

該人士說,以9月初關西機場造假事件為例,先是有對岸PTT帳號帶風向,指稱有中方使館派遊覽車協助疏運,「自認是中國人就能上車。」媒體即時新聞在未查證下立即推播,造成風潮後,國內談話節目、媒體紛紛以此為風向攻擊外交單位,最後導致事件主角外交部大阪辦事處長蘇啟誠自殺。

日本關西機場旅客撤離傳出中國使館派車協助脫困,但最後證明也是假新聞。(達志影像)
日本關西機場旅客撤離傳出中國使館派車協助脫困,但最後證明也是假新聞。(達志影像)

另一個例子是蔡英文出席今年秋祭典禮,傳出所謂「吐口水」爭議,這則假訊息的來源,最早出現於反年改群組的臉書,緊接著中國內容農場《觀察者網》以新聞報導形式貼出,並立即轉載於新浪、新華等新聞網,國內媒體隨即以即時新聞方式刊載,電子媒體再跟進處理。

蔡總統出席忠烈祠秋祭,抿嘴竟遭對岸內容農場抹黑成吐口水。(翻攝畫面)
蔡總統出席忠烈祠秋祭,抿嘴竟遭對岸內容農場抹黑成吐口水。(翻攝畫面)

知情人士說,最讓國安高層訝異的不是假訊息的產出模式,而是府方在與某特定媒體澄清更正後,同一時間中國《觀察者網》也撤下內容,幾乎沒有時間差,讓原先一直研判假訊息可能有跨兩岸協力的懷疑,不再只是懷疑。

 

假訊息流竄台媒不設防

該份報告也指出,國際友好國家觀察台灣媒體,對假訊息幾乎不設防及不求證感到咋舌,如國民黨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接受「館長」直播專訪,媒體熱議觀看人數飆破700萬,韓的臉書也突破百萬人次觀看,但對照在臉書擁有2千500萬粉絲數的美國總統川普,直播觀看人氣也不過百萬出頭,甚且分享、按讚數量還不如韓。

韓的網路聲量爆漲,挺韓的PTT推文也被起底來自世界各地,這些量IP來自境外,不只日本、韓國、越南、印度等亞洲國家,還包括委內瑞拉、烏克蘭、俄羅斯、墨西哥等國,而且推文完就隱身,很難不讓人懷疑沒有假帳號機器人或境外網友加持,但台媒卻未曾認真看待。

韓國瑜PK「館長」陳之漢直播秀,成功創造話題,但網路熱度也傳出有境外勢力介入。(翻攝自YouTube)
韓國瑜PK「館長」陳之漢直播秀,成功創造話題,但網路熱度也傳出有境外勢力介入。(翻攝自YouTube)
韓國瑜在PTT熱度飆高,但在相關新聞推文的網友IP卻被肉蒐來自世界各國。(翻攝自PTT)
韓國瑜在PTT熱度飆高,但在相關新聞推文的網友IP卻被肉蒐來自世界各國。(翻攝自PTT)
韓國瑜在PTT熱度飆高,但在相關新聞推文的網友IP卻被肉蒐來自世界各國。(翻攝自PTT)
韓國瑜在PTT熱度飆高,但在相關新聞推文的網友IP卻被肉蒐來自世界各國。(翻攝自PTT)

這項報告也以不久前《紐約時報》報導彰化五星廟,及《半島電視台》揭露統促黨接受中國資助2件外媒報導為例,指擁有自由言論市場的台灣,卻在警惕類似可能傷害民主本身的議題上,顯得毫無警覺又軟弱無力,亟需有民間力量主動引導或改善這個情形。

「只要罪證確鑿,我們一定嚴辦到底!」面對日益嚴重的假訊息流竄,蔡英文總統日前在國慶演說時,首度把假消息納入國家安全布局,並展現嚴辦決心。對此,黨政人士透露,蔡總統國慶文告宣示要透過國際合作交流經驗,建立查核通報機制,共同因應假消息對各國社會穩定所帶來的破壞與衝擊,顯見境外勢力對我散布假新聞所造成的危害程度,確實已相當嚴重。

總統蔡英文在國慶大會演說強調,將防範系統性、來自特定國家背景的假消息傳播。
總統蔡英文在國慶大會演說強調,將防範系統性、來自特定國家背景的假消息傳播。

  

總統府發言人黃重諺表示,對於報導內容沒有相關訊息,也沒有評論。至於近期北京以包括假訊息在內的形式,介入不少民主國家的內部事務,衝擊國家安全,已是常態,各國也陸續啟動因應之道,尋求國際間的相互合作。

黃重諺說,面對各種境外假訊息的攻勢,國安單位目前已能夠就來源、攻擊樣態、傳播管道的掌握與分析,建構相當的因應準備與工作能量,國人的訊息使用習慣、媒體識讀能力養成,更絕對是刻不容緩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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