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相人間
2019.04.12 10:28

【與神同行番外篇】11年苦行跟媽祖 從「我去白沙屯」到「我回白沙屯」

文|李振豪    攝影|林俊耀    影音|吳偉韶 何懿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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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方麗雯(戴斗笠者)第11年進香,身為年刊總編的她,一路上除了走,還幫我們調照片,為了白沙屯報導的正確性,反覆和記者確認細節。
今年是方麗雯(戴斗笠者)第11年進香,身為年刊總編的她,一路上除了走,還幫我們調照片,為了白沙屯報導的正確性,反覆和記者確認細節。

時間是早上10點,戴著一頂大斗笠、46歲的方麗雯已經走8個多小時。這是她第11年跟著白沙屯媽祖進香, 斗笠裡側有幾處黑色痕跡,是她記錄的每年進香時間。她用展示戰利品的語氣笑著說:「這是我的戰帽。」

天氣很好,好到幾乎是壞天氣,因為太熱了,大馬路上沒什麼遮蔽物,人就這樣頂著烈陽走,一步一步,某些人的表情幾乎像無主孤魂,就只是跟著走而已,目標明確,但路徑不明,不知道何時能喘一口氣,也不知道何時會駐駕休息。

但或許,這也正是方麗雯要的。今年,是她第11年進香。她還記得,2007年,她因高中同學罹癌,決定離開做了十幾年的資訊業職場,放慢腳步,到台東做民宿。然而夢想豐滿現實骨感,新的事業不順遂,從中學時期就感受到自己有「敏感體質」的她,再度感受到強烈干擾,隔年6月回台北。她形容當時的生活,就是:「漂泊不定。人生方向不確定,很低潮。」她想起以前進戲院看的電影《練習曲》,片中曾出現白沙屯媽祖進香的畫面。當主角的爺爺鑽轎腳為主角祈福時,主角在一旁看得直落淚,戲院裡的方麗雯也跟著哭。

正好朋友也幾次跟她提起,2009年年初,向來因體質對宮廟敬而遠之的她,決定親自去拱天宮看看。一樣是好天氣,小小的廟,她走進去,看見媽祖,心裡就升起不知哪來的感動,「跪下淚流滿面。」她說那時的心情不是傷心,而是覺得自己「太晚來了。」

方麗雯(中)進香資歷雖不深,但因有志於文化記錄工作,加上「媽祖會自己挑人」,後來為《拱天宮北港進香文化年刊》做了不少採訪。(方麗雯提供)
方麗雯(中)進香資歷雖不深,但因有志於文化記錄工作,加上「媽祖會自己挑人」,後來為《拱天宮北港進香文化年刊》做了不少採訪。(方麗雯提供)

之後她坐在大殿旁等待心情平靜,被當地人看見,問:「阿妹你是哪來的?」她答台北,對方又說:「我們要去進香,你要不要一起來?」當時的她,連白沙屯進香是由「媽祖擇路」都不曉得,且第一次參與就遇到急行軍,問到的朋友都勸退她,但還是啟程了。那年,媽祖花了32小時又50分鐘,就從白沙屯走到北港。方麗雯則是「半走半休息,中間也上過幾次車,最後走到跛腳。」

雖說如此,還是中毒了。

然後就連走了10年。也曾走到對媽祖生氣,在心裡說:「祢為什麼要帶這麼多人亂闖?為什麼要這麼任性?交通也不顧,搞到塞車,當地居民也不諒解。想去哪就去哪,甚至突然跨過分隔島到對面…」

也曾走到身體無法聽話,「撐到麥寮,快崩潰了。我在完全看不到盡頭的西濱大橋,就崩潰,上車了。可是我非常傷心,大哭。朋友都勸我沒關係,結果隔天一早整個腳就發作了。蜂窩性組織炎。我坐著輪椅回台北。醫生說,你如果再去進香,可能要截肢…」結果隔天下午,她又回去了,「心裡真的放不下。」

也曾走完不久,就發現母親罹患乳癌。她靠著進香獲得的滿滿能量,跟媽媽說:「沒關係,我來陪著你。」她說那是第一次跟媽祖求事,讓媽媽平安,「之前我從來沒有跟媽祖求過任何事。」

現在是拱天宮北港進香文化年刊總編輯的她,平日也在社區大學上課,向學員介紹進香文化。一件我始終無法理解的事是,現代文明不斷帶著人往舒適方便的方向走,為什麼人類還要回頭追求「苦行」?她的解釋是:「行走的過程,承受的是身體的苦痛。祂把你的身體操到極致的時候,你就不得不去面對你的內心。你就必須去觀照你內心的事情。」不得不去,想一些平日無法思考的事。

也正因為是白沙屯媽祖進香,那樣的功能性特別被強調出來,「你必須在媽祖的安排下,媽祖的決定下,在這個場域走。」除了跟,沒有其他的決定權。為了跟,也必須拋下所有煩惱的事。「你可以把自己交給媽祖。」

就穿了,就是一種「全然依靠」的安全感吧?去年,她第一次走完全程。前面9年,即使體力允許,也總是陰錯陽差少1天、2天,「但去年我有跟祂說,我要走全程。結果出來是急行軍,我整個傻眼。我就一直跟媽祖撒嬌,因為怕失敗。我有一種恐懼。但我擲不到筊。我就問,是不是還是要我走完全程?結果3個聖筊,只好一起走。」

然而,就算走了那麼多年,但採訪過程仍不斷謙稱,「其實我還很菜啦。我真的不好意思說什麼。」介紹我們去採訪陳弼宏。確實,跟許多人比起來,既非當地人,資歷又淺的她,做為代表是有點奇怪,我都忍不住跟著心虛了起來。

為什麼要這麼累?她說:「因為我想要回饋。」

更新時間|2019.04.15 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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