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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13 23:28

【全文】管中閔郭台銘會面談捐款未果 台大癌醫開幕營運現危機

文|柯長錕 陳仲興    攝影|陳俊銘 吳貞慧 王均峰 林育緯
為了避免台大癌醫(圖)陷入經營危機,台大校長管中閔上個月與郭台銘會談,但最後仍沒結果。
為了避免台大癌醫(圖)陷入經營危機,台大校長管中閔上個月與郭台銘會談,但最後仍沒結果。

郭台銘2007年捐贈150億元蓋台大癌症醫院已完工,原訂7月4日開幕,現傳出醫療器材未到位,只能小規模營運,知情人士透露,郭董曾口頭允諾要持續捐款追贈醫療器材,但迄今未有進一步動作,上月11日,台大校長管中閔率台大高層會見郭台銘仍沒結果,讓這樁美事蒙上一層灰。

由於隸屬台灣大學(下簡稱台大)的台大癌醫每月支出要6千萬元,已向台大支借10億元,加上台大醫院代為培訓醫護人員將轉任台大癌醫,郭台銘隱晦不明的捐款態度,讓台灣大學和台大醫院高層焦急不已。

郭台銘小檔案
  • 年齡 ▶ 69歲
  • 學歷 ▶ 中國海專畢業(現改制為台北海洋科技大學)
  • 現職 ▶ 鴻海科技集團董事長、永齡基金會創辦人
  • 婚姻 ▶ 元配林淑如(歿),育有長子郭守正、長女郭曉玲;
  • 2008年與曾馨瑩再婚,育有2女1子

「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讓你今夜都好眠…」上個月11日上午10點,角逐國民黨總統初選的郭台銘,參加永齡華人抗癌聯合行動週年記者會,高唱〈寶貝〉回憶癌逝的亡妻林淑如,還找來抗癌成功患者分享心路歷程,並矢言要讓乳癌等癌症成為慢性病,讓台下不少人感動到眼中泛淚光。

上月11日,郭台銘(左)出席永齡華人抗癌聯合行動週年記者會,當天也是與台大校長管中閔會談台大癌醫後續捐款的日子。
上月11日,郭台銘(左)出席永齡華人抗癌聯合行動週年記者會,當天也是與台大校長管中閔會談台大癌醫後續捐款的日子。

 

開幕在即 醫療器材未到位

這場令人動容的活動,看在台大高層眼裡卻是五味雜陳。本刊接獲爆料,活動當天的早上9點,包括台大校長管中閔、台大癌醫院長鄭安理、台大癌醫2位副院長葉坤輝、譚慶鼎,以及台大醫學院院長張上淳等一級主管,列席準備與郭台銘開會,但永齡基金會窗口卻告知「郭台銘臨時有事無法出席」,讓與會人士相當傻眼。

台大癌醫訂於7月4日開幕,本刊日前直擊現場,僅有工程人員做裝潢收尾。
台大癌醫訂於7月4日開幕,本刊日前直擊現場,僅有工程人員做裝潢收尾。

為何台大高層急著要與郭台銘見面?本刊調查,郭台銘2007年捐贈150億元蓋台大癌醫,是台灣歷來最大的醫院捐贈案,雖然去年底正式試營運,但尚缺80億元到100億元採購癌症醫療器材,面對7月4日開幕日在即,空蕩的院區只能小規模經營,加上每個月人事成本、水電費等經營支出約6千萬元,讓台大癌醫現經營危機,已跟台大校務基金借了10億元應急。

「郭台銘早上爽約,永齡基金會當天臨時再安排台大高層與郭台銘中午12點會談,未料遲到半小時的郭台銘,先高談與川普、習近平交流互動的豐功偉業,最後10分鐘才正式切入台大癌醫話題,但是郭台銘仍然未表態是否要繼續捐款,反要管中閔提台大癌醫的business model(商業模式),捐款的問題仍沒有解決。」知情人士透露。

此番會談讓出席的台大高層失望,後來得知郭台銘早上爽約是因為練唱不順,更是大為光火,台大員工得知此事紛紛打抱不平,「郭台銘不用看得起管中閔,但不能看不起台大校長。」

 

持續捐款 兩造認知有落差

6月5日正午,本刊直擊位於台大校本部基隆路旁的台大癌醫,雖然宣稱去年底試營運,但是不接受現場和線上掛號,嶄新明亮的大廳,只有工程人員進出收尾裝潢工作,沒看到醫生、護理人員走動,甚至不准外人進出,看見本刊記者,堅守本分的警衛立刻上前驅趕,並且語氣不耐煩地說:「這裡7月4日才開幕,現在不開放民眾入內,請快離開。」

台大癌醫雖宣稱開放試營運,但不接受現場和網路掛號,本刊直擊初診中心大廳空蕩蕩。
台大癌醫雖宣稱開放試營運,但不接受現場和網路掛號,本刊直擊初診中心大廳空蕩蕩。

隨後在醫院外,本刊記者探詢台大癌醫行政人員是否可接受掛號?他客氣地向本刊解釋:「目前只能在台大醫院總院掛號,然後把病人送過來看診和住院。」接著問是不是7月4日正式開幕?他語帶氣憤,然後翻了一個白眼說:「開幕時間7月4日是郭台銘說的,不是台大癌醫說的。」

本刊調查,台大癌醫原本7月4日要開幕,因為當天是郭台銘已故弟弟郭台成的冥誕,但卡在設備未到位無法正常營運,當天將取消開幕儀式,改為舉辦活動代替,當天可以掛號,郭台銘也預計出席。原本是美事一樁的台大癌醫捐贈,為何成為台大高層的燙手山芋?

本刊獨家取得2014年1月16日,由永齡健康基金會創辦人郭台銘與時任台大校長楊泮池簽訂的捐贈暨合作規劃備忘錄顯示,永齡捐贈150億元,其中100億元籌建生醫工程館、癌醫及輻質中心等3棟建物費用,50億元作為生醫工程領域產學合作,而人事、開業準備金等經營相關費用以及醫院儀器等,由台大負責。

郭台銘(右)2007年9月宣布捐贈150億元蓋台大癌醫,與歷任台大校長李嗣涔(左2)、楊泮池(右2)及台大癌醫院長鄭安理(左)合作融洽。(中央社)
郭台銘(右)2007年9月宣布捐贈150億元蓋台大癌醫,與歷任台大校長李嗣涔(左2)、楊泮池(右2)及台大癌醫院長鄭安理(左)合作融洽。(中央社)

對於郭台銘是否持續捐款一事,台大與永齡基金會兩造存在認知落差,「永齡基金會依照當年簽定的備忘錄認定落實捐款約定,但知情人士透露,郭董曾口頭允諾要追贈醫療器材,又多次在公開場合,表態承諾會持續加碼捐款,但迄今未有進一步動作,眼看台大癌醫開幕在即,近期台大也跟永齡基金會探詢,永齡基金會卻表示目前未接獲郭台銘持續捐款指示,而郭台銘現在忙著國民黨總統初選,不敢向他詢問。」熟悉此事的內部人士向本刊透露。

 

現況尷尬 產學合作亦分歧

知情人士透露,郭台銘當初捐贈台大癌醫的緣由,是因為鄭安理是照顧亡弟郭台成的主治醫生,而楊泮池和鄭安理又是負責治療亡妻林淑如的醫生,郭台銘非常信任他們。「台大校方曾透過楊泮池和鄭安理詢問,得到的回覆都是郭董要持續捐款。」記者去年當面詢問楊泮池,也都是郭台銘要持續捐款的答案。

2014年,郭台銘與時任台大校長楊泮池簽定新備忘錄曝光。
2014年,郭台銘與時任台大校長楊泮池簽定新備忘錄曝光。

郭台銘隱晦不明的捐款態度,加上允諾繼續捐款沒有白紙黑字簽約,讓台大高層進退兩難,無法編列台大癌醫的財務預算,「郭董如果要持續捐款,台大癌醫先行進行財務備案規劃,會對郭董不禮貌;但若確定郭董不再捐款,台大就要啟動備案,改由向銀行貸款、引進外部捐款或透過校務基金處理,只要台大癌醫設備到位能夠正常營運,很快就能還清借款,而不是卡在目前尷尬的狀態,動彈不得。」知情人士透露。

台大醫院和台大癌醫均隸屬台大醫學院,二者是平行單位,台大醫院內的醫護、行政人員不能兼任台大癌醫,所以台大醫院代為培訓200人到300人轉任台大癌醫。雖然透過台大醫學院連繫,讓2家醫院的人員和設備可以暫時支援,但面對台大癌醫不能開張的窘境,讓這些醫護人員人心惶惶,對未來充滿不安全感。

管中閔認為,台大癌醫是他上任台大校長以來遇到的最大難題。(中央社)
管中閔認為,台大癌醫是他上任台大校長以來遇到的最大難題。(中央社)

台大癌醫和永齡基金會的溝通,除了設備和人員問題,另有一嚴重的分歧,主要在產學合作方面。台大內部認為,永齡基金會在捐贈台大癌醫後,依規定不能也不行介入營運,只能透過產學合作聯繫。在某次會議上,永齡基金會提出要與台大癌醫共享學術研發專利成果,當時有醫生質疑永齡基金會不是單純的公益基金,旗下有生技事業,而台大是公家機構,又是國內指標學術單位,若把研發成果提供私人企業做為營利工具,恐引發社會疑慮,這部分造成雙方極大的歧見。

 

簽備忘錄 約定內容變數多

台大癌症醫院是2007年9月,郭台銘與時任台灣大學校長李嗣涔、台大醫院院長林芳郁簽定備忘錄,雙方約定郭台銘捐贈150億元興建。同時,由於癌症病患在日本接受質子機治療,每個療程大約需要新台幣100萬元,即便郭董答應捐贈,估計每名病患也還要自費40萬元,癌症醫院收支才能勉強打平。因此,備忘錄附約中也明訂,質子中心營運前3年,向每名患者收費不得超過30萬元,差額由永齡基金會負責補貼。

不過,2013年6月,台大校長換成楊泮池,隔年一月,郭台銘再與楊泮池簽了新的備忘錄,約定永齡捐贈150億元,其中100億元籌建生醫工程館、癌醫以及輻質中心等3棟建物費用,50億元做為生醫工程領域產學合作。

台大癌醫建築物本體雖已落成,但質子機等治療癌症主力設備尚未到位。(翻攝自好心肝會刊)
台大癌醫建築物本體雖已落成,但質子機等治療癌症主力設備尚未到位。(翻攝自好心肝會刊)

也就是說,在2014年的「癌症醫院」備忘錄中,150億元的捐贈,未包含醫療設備,也不是郭台銘拿出150億元的真金白銀捐給台大,而是醫院外殼建築物蓋好後,轉給台大的「實物捐贈」,價值與金額都是永齡基金會認定,台大自始至終未經手一毛錢的現金。

在2014年的備忘錄中,補貼癌症治療費用的捐贈也隻字未提,反而增列台大與永齡進行生醫工程領域產學合作條款,永齡可藉由產學合作取得台大專利。

 

未來不明 醫護人員士氣低

而值得注意的是,2014年5月,台灣大學與永齡基金會、放射治療設備公司瓦里安(Varian)3方共同簽定的備忘錄當中,永齡基金會將捐贈第一套瓦里安質子治療設備,未來提供台大癌醫中心進行臨床治療及相關研究使用。

依照原先對外宣布的計畫,台大癌醫再過半個月就要正式營運了,但這台要捐贈給醫院、最關鍵的質子機卻未到位,郭台銘究竟要不要繼續捐錢給台大癌醫補貼病患,前後態度也反覆不明,台大癌醫的200多名醫生和護理人員,也因為不確定感,士氣低落。連蓋好的醫院,也未進行產權轉移,難怪管中閔將台大癌症醫院視為他上任台大校長以來最大的難題。

由台大醫院代為培訓的200多人將轉往台大癌醫任職,但因為無法正常營運,人員充滿不確定感。
由台大醫院代為培訓的200多人將轉往台大癌醫任職,但因為無法正常營運,人員充滿不確定感。

台大與郭台銘簽約捐贈迄今已12年,短期內台大癌醫卻還沒辦法正常營運,距離當初郭董宣稱2年內要啟用的目標,進度顯然嚴重落後,看來忙於打總統初選的郭董,應該盡快與台大做好後續溝通,並將質子機搬入台大癌醫,避免讓捐贈的美事變成憾事。

 

永齡基金會回應

正積極投入國民黨總統初選的郭台銘(左),對於台大癌醫後續捐款態度反覆不明。
正積極投入國民黨總統初選的郭台銘(左),對於台大癌醫後續捐款態度反覆不明。

針對郭台銘是否繼續捐贈台大癌醫一事,永齡基金會與台大癌醫發表共同聲明,2007年永齡健康基金會承諾的150億捐贈,為建物的實物捐贈及產學合作,整體工程及部分設備配合台大癌醫開院逐步進行中,包含2017年動土興建的輻質中心,到2019年底總投入將超過當年承諾的數額;癌醫開院時程規劃,預計在三年內逐步完成500床的計畫到位,相關工程及癌醫階段性開院也將逐步到位,包括2021年光子治療中心、2022年質子治療中心,按開院計畫持續推動中。

至於5月11日郭台銘與台大高層會面一事,永齡基金會表示,總裁郭台銘的確有與管中閔校長碰面,雙方針對捐贈案願景有共識,承諾持續全力推動,議題包含打造癌醫面臨的挑戰,管校長認為這是世界高等教育少見捐贈案,台大一定會全力把它做好,未來將吸引更多人才,創造有利人才的創新環境。

針對郭、管會面,本刊向管中閔查證,管中閔證實有會談一事,但細節不方便透露。

更新時間|2019.06.12 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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