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訃聞】美國花旦華麗謝幕 夏華達

文|李桐豪    攝影|林俊耀
京劇藝術家夏華達終身念佛,唱戲對他而言就是弘法。

京劇藝術家夏華達3月27日晚間在家往生,享年98歲。友人王先生表示當日中午與他通電話,夏老師仍神采奕奕,但鄰居友人發現時已過世,目前大體暫放板橋殯儀館,因其美國人身分,後事由美國在台協會協調,一切需取得海外親屬同意,友人始能幫忙治喪。

本名Walter Ho的夏華達1923年出生美國紐約,父親是中美混血,母親是英德混血。父親是美國軍官,打過第一次世界大戰,他8歲那年,父親到上海當領港員,住法租界霞飛路,他因喜歡京戲,逃家到北京拜王瑤卿為師,梅蘭芳是他的師兄,他16歲正式挑班,獲蔣宋美齡抬舉,有「美國花旦」的名號。49年新中國成立,被共產黨誣陷是間諜,關了6年。81年他赴美,82年,受蔣經國政府來台宣傳反共,這一年,他59歲,台灣這一待就是39年。

夏華達十歲學戲,拜通天教主王瑤卿為,有「美國花旦」的稱號。

美國花旦來台宣傳愛國教育,是一場樣板大戲,但世界本是舞台,他也樂得粉墨登場。他晚年獨居淡水,家中一屋子戲服道具,這個黑檀木桌是剛到台灣,蔣經國送的;這個衣箱打開是紫禁城太監打造的點翠鳳冠,鮮豔的寶藍色澤是翠鳥羽毛一根一根黏上去。家中每一個碗,每一張椅子都有掌故,都是寶貝,但家門從來不關,因為「我一個人住,年紀大囉,也許今天睡一睡就走了,也沒人發現,所以我家的門從來就不關的。」

夏華達16歲修佛,文革被關押不見天日的黑牢裡,面壁默背所有學過的戲文,要真的撐不住就頌唸《金剛經》,出獄後發願畫觀音佛祖。演戲對他而言就是佛法,他80年代在台粉墨登場《貴妃醉酒》,老翁巧扮少女,男人演女人,生生滅滅,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曰「一切唯心造」,既然一切是空,又怎麼會有我。

一切都是假的,他說:「有人叫我作傳,我不談,都是假的啊!傳記頂多出幾本書,風光一陣子,過幾年沒人想念我了,都扔掉了,誰來看啊。」

百歲人瑞的每一天是這樣過:外出買菜、餵流浪狗,在家看演出的帶子、唸佛、畫畫,他在茲在茲還是唱戲這一件事,年前還到迪化街買布,期盼粉墨登場,演戲對他而言就是弘佛,「在舞台上演忠孝節義,就是在宣揚善念。」

「活這麼久是什麼感覺啊?」「很好啊,世界是一個舞台,這一齣戲我看了一輩子,看盡各式各樣的人,生命沒有白來,但我不留戀,一切都是假的,也許我現在跟你講完,明天就走了呢。」活一天,活一輩子,對夏華達都是一樣的自在如常,一天就是一生。

更新時間|2020.03.31 07:06

鏡週刊4年了,讀者的建議與批評我們都虛心聆聽。為提供讀者最好的閱讀空間,我們成立了會員區,提供會員高品質、無廣告、一文到底的純淨閱讀體驗,邀您立即體驗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了解內容授權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