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大咖
2020.08.27 17:00

【鏡大咖】我還是有偶包的 李康生

文|​唐千雅    攝影|何姵嬅    影音|洪偉韜    攝影協力|嚴鎮坤、劉耀勻 
偶爾,李康生也不必悲慘寫實,可以像一個科幻片的人物。他透露自己最想演的其實是喜劇。
偶爾,李康生也不必悲慘寫實,可以像一個科幻片的人物。他透露自己最想演的其實是喜劇。

金馬影帝李康生演電影並不奇怪,但主演的並非蔡明亮的電影,而且還是驚悚鬼片,當中的反差,才是有趣的一件事。數年來,李康生曾經歷小中風,因為怪病歪了脖子,康復後的李康生,這回演鬼王鍾馗,必須披上三十公斤的官服,這不算難,「更難的是,我從蔡明亮的電影跳來這裡。」

過往在藝術片中可以全裸看似沒有包袱的李康生更承認,自己也是有偶包的…哦!這更有趣了!

訪問前一天,請李康生帶墨鏡來搭配衣服。意外的是,他帶來多達6、7副,就著服裝試了後挑定;此刻他已不像那個蔡明亮電影《日子》中那個慘澹求醫的小康了,他甚至像是科幻片裡,一個令人摸不清來頭的角色。

但如果找李康生演科幻片,頓著想著的他,節奏應該也是很慢很慢的吧。他承認:「我從小到大就是這樣,就是比較慢。」現在想要快一點嗎?「也不是耶,我希望生活能夠慢一點,賺錢快一點。」也挺好,在生活的河流裡,人這個載體就活得更通俗、更血肉一點吧。

不要太鐵齒 李康生

1968年10月20日生。在蔡明亮的《青少年哪吒》中出道,此後蔡明亮的劇情長片中皆有他的演出。2013年以《郊遊》獲得第50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獎。新作《馗降:粽邪2》他演出鍾馗乩身,電影將在9月2日上映。

 

五個聖筊 說服他接演跳鍾馗

有人曾說李康生是冷面笑匠,但他不是刻意搞笑,大概是他的拍點會往後落下,說話的節奏因而有了異樣的歡樂感。與他說話,快不必然制得了慢,他的慢就是他了,當他緩緩道,「現在有快一點,跟著別人的節奏快一點。」沒有咄咄逼人,也沒有急切。

演出恐怖片《馗降:粽邪2》,是他從影近30年以來台詞最多的一部電影了。李康生笑了,更加碼:「我覺得這是我演過最累的一個戲。」扮演鍾馗乩身的他,要穿上30公斤的服裝跳鍾馗、要以台語記住許多符咒,演出時有許多禁忌,就怕被無形靈魂盯上他不是正牌鍾馗,惹邪上身。

在《馗降:粽邪2》中,李康生有跳鍾馗的演出,他堅持親身上陣。(華影國際提供)
在《馗降:粽邪2》中,李康生有跳鍾馗的演出,他堅持親身上陣。(華影國際提供)

他想起,「還沒確定接演之前,我上網搜尋一下『跳鍾馗』是怎麼一回事,後果是相當恐怖會出人命的,我就不敢回監製電話。」最後接演,除了監製以他的名字問鍾馗,擲出五個聖筊;也因為蔡明亮之前找他演鍾馗,他曾拒絕,「這次又有人找我演鍾馗,我想,難道是命中注定嗎?」

拍攝時,劇組曾在猛鬼飯店取景,李康生八字重,從不直接說自己怕,「但是我還是會害怕⋯」所以他換個方式找人陪,「因為我們都拍夜戲,去上廁所的地方要走好幾百公尺,我都說,我八字比較重,大家想要上廁所跟我走。」

 

歪脖怪病 沮喪到有輕生念頭

人們總是把李康生當成是蔡明亮藝術表現的一部分,而李康生出道與拿下金馬影帝,也的確都是因為蔡明亮的電影。然而觀影者的想像,終究只是想像,並不是當事者自己的陳述。如捷克作家米蘭昆蘭拉曾在小說裡寫及,一名捷克流亡者過了近20年後,面對祖國脫離共產統治、重新開放後的心情。法國友人都期待看到流亡者回歸家鄉;然而,對流亡者來說,回歸只是促成另一種心靈上的流離失所。

過去可以花數小時只拍一個鏡頭,讓李康生可以練出每一刻都像是有戲。
過去可以花數小時只拍一個鏡頭,讓李康生可以練出每一刻都像是有戲。

於是,我們對李康生的連結與想像,終究也只是一種想像;從歪脖怪病復原的李康生不免強調,「我是可以嘗試不同的戲啦,我覺得,只要有別的導演願意給我機會,我都很願意嘗試。」所以也才有了扮鬼王的嘗試,這對他的身體是挑戰。

6年前李康生右側小中風,緊接著歪脖舊疾復發,至今行動雖看不出異狀,不過他說只好了8成,其他兩成靠復健與運動,但求不惡化,而他拍戲亦隨身攜帶熱敷袋。說到這裡,李康生對身體的感覺敏銳了,「我覺得現在,好像左邊脖子就比另一邊緊。」

「我看過太多醫生,有的說終身殘廢,我看神經內科,他跟我說要放東西進去腦部還要花五十萬,然後又不一定會好,我就說不要開了。」最後他以針炙復健,戴頸箍整整一年才慢慢好轉。

一開始是在歐洲演出舞台劇《玄奘》前,右半身突然中風不能動,原本蔡明亮想代上場,「但我覺得,他好像一個吃肉的和尚在走路,我就想說好吧,既然都來到這裡,就算死也要死在舞台上。」趕快找當地中醫針炙,抱病演出,台上慢慢拖行著步子走。絕望裡,他只能更慢。

因為病痛,金馬影帝李康生一度想輕生,不過走過之後,他笑笑,那真的只是一時之念。
因為病痛,金馬影帝李康生一度想輕生,不過走過之後,他笑笑,那真的只是一時之念。

他自承當時極度痛苦,「我都不敢一個人住在旅館,那時候好恐慌,得了什麼幽閉恐懼症,後來找我女朋友來歐洲陪我。」

他就因為怪病熬了4、5年,提及沮喪而沒有出口的時候,他略為激動起來(但語速還是慢慢的),「我找不到病因、找不到醫生來治療我!」「覺得自己得憂鬱症,那時候一直有輕生的念頭出現,因為我的病不是那麼清楚明白,可以檢查得出來,如果是癌症也可以把腫瘤割掉,或是做放射治療,可以知道我是初期還是末期,可是我的病找不到病因啊!」

最後醫生總算勉強診斷出肌張力不全,給出「斜頸症」的病名。20多年前他脖歪,是因左肩習慣性脫臼、兩側肌力不平均所引起,醫生把韌帶縫合後,他少動左肩,於是才連動右側的小中風。

 

痛得要死 鏡頭前卻裝作沒事

聽著都覺得悲慘極了,但顯然李康生也覺得很悲慘,才會有感:「所以我比較想拍一些喜劇,那因為太悲慘的拍了一生,自己也很悲慘,所以想拍一些喜劇。希望有機會。」

當然仍會擔心自己的疾病,不過既然當了演員,李康生就不想侷限自己,要突破他「蔡明亮專屬」的人設。
當然仍會擔心自己的疾病,不過既然當了演員,李康生就不想侷限自己,要突破他「蔡明亮專屬」的人設。

但其中一部分的悲慘,被一直陪在他身邊治病的蔡明亮記錄下,變成素材,成為又像紀錄片又像劇情片的《日子》一部分。「這麼慘的過程要給大家看到,聽說你是不太願意的?」李康生回:「當時我不知道他後來要剪成電影。」

「我也不希望我最不好的狀況、最糟糕的狀態給人家看到。我還是有偶包的,哈哈,當時就有點拒絕,反而在攝影機面前我會裝作沒有事,其實我一走動脖子就痛得要死。」痛扎著他,正因為生病,他更了解自己的身體。

生病時,讓李康生維持生機的動力是工作,因而去拍了《樓下的房客》、MV、舞台劇,生病照常演出,「如果沒有那些的話我可能更壓抑。」

李康生承認拍別人的戲很難,「從蔡明亮的戲跳來演鬼王,這就是一個難度。」
李康生承認拍別人的戲很難,「從蔡明亮的戲跳來演鬼王,這就是一個難度。」

幸好熱敷與物理治療都為緊繃帶來放鬆,以前李康生曾養五隻藏獒,生病後應付不來都送人了。現在他養魚,錦鯉還有潛水時抓的海水魚,「不在時,魚可以交代別人養,一個月沒吃都不會死,只會變瘦而已。」從病到魚,話題很廣。

他說起,「浮潛時很放鬆,你的頭甚至是抬起來的。」他在大海裡潛,有時候風浪大,就在廢棄的九孔池裡潛,光聽就很慢、很chill。我好奇,若李康生演出喜劇,會是什麼樣的喜劇呢?哪怕他是從悲慘中才習得了發笑的本事。

 

場邊側記

李康生以他的慢語速講起恐怖片的片場經歷,「不要太鐵齒,很多鐵齒的人下場都不好,像我們的劇照師,規定要去拜拜,他有一天忘了拜,結果好像有次開拍時,他就當場暈倒然後送醫院。」

服裝提供:Peter Wu

更多內容,歡迎訂閱鏡週刊了解內容授權資訊

相關關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