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爸媽我愛你們,但不會和你們投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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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如(化名),38歲,上班族,台北市
郭小如(化名),38歲,上班族,台北市
文|陳虹瑾攝影|蘇立坤

我曾經投給藍、綠、白。第一次有投票權,我投給郝龍斌;第一次投總統,我投給馬英九。爸爸媽媽要我投誰,我就投給誰。後來,我曾投給柯文哲,還投了2次,哈哈。

我爸媽和他們的家族都來自眷村。爺爺是隨國民政府來台的外省人,曾在公家單位工作。從小,爸媽會帶我們去國民黨、新黨、宋楚瑜的造勢活動,全家一起看《2100全民開講》,倒扁的時候,我也都跟著去。每次選舉前,家中會大聲播放國民黨造勢,我們一起看開票、一起幫國民黨加油;如果民進黨贏了,全家都會很難過。

高中時,我是一個馬迷(馬英九的支持者)。其實從國中開始,每到選舉,我就會和不同立場的同學互相叫囂,對方喊誰凍蒜,我就喊自己家裡支持的候選人凍蒜。上了大學,我反而沒那麼關心政治。

真正讓我改變的,是2019年香港反送中。我看到警察打人,好奇之下,看了《時代革命》紀錄片,才真正明白:我不想變成和中國同一個國家的人。我有很多同志朋友,蔡英文推動同婚,也是一個轉捩點,我發現,政治不只是選誰、罵誰,而是關於我有沒有權利,選擇自己要過的生活。

從那之後,我幾乎每次都投跟爸媽不一樣,卻一直假裝和他們投同一人。從我有投票權以來,我們家每次都會一起出門投票,媽媽都會跟我確認:今年投給誰?這幾年,我會說「就跟妳們一樣啊。」蔡英文選第2任,我投給她,開票時假裝有事不在家,其實是跑去和朋友一起看開票。回家時,爸媽心情很差,我心情非常好,卻還要演戲,假裝低落,安慰他們。

我哥比我更早嘗試「政治出櫃」。蔡英文連任那次,哥哥在吃飯時稍微反駁政論節目裡關於軍公教和年金的說法,媽媽立刻罵哥哥,還罵到哭。後來媽媽問我,哥哥到底投給誰?我裝傻說不知道。那時候起,哥哥在家族群組裡乾脆靜音。

最近,我在20多人的家族群組頂嘴爸爸。他轉發羅大佑影片,羅大佑點名蔡英文、蕭美琴和陳菊沒結婚沒子女,質疑她們不像有子女的人一樣「為下一代著想」。我很生氣,寫了很激烈的話,後來任職公關公司的朋友幫我修了一下,改成:「我覺得我被罵到了,我沒結婚沒生小孩我也愛台灣啊。」回完這句,我不敢看手機,也不敢看有幾人已讀,立刻去睡覺。隔天起床,發現那群組安靜很久,最後姑姑傳了一張全家福,像是在緩頰,也像是在告訴我:我們還是一家人。

前幾天,爸媽忽然提早回家,門一打開,看到我在客廳看「洋流」掃街畫面,我趕快按退出,結果太緊張,不小心按成暫停,螢幕定格在一整片橘色。他們看到了,卻什麼也沒說。過幾天,我假裝自己還是國民黨支持者,用閒聊方式,問媽媽知不知道國民黨主席是誰?知不知道有人最近主張兩岸要用同樣的貨幣?再慢慢把不同資訊告訴她。

我很愛爸爸媽媽,但這不代表我要和他們投同一個人。今年,我還是會和爸媽一起出門投票,如果再被問投給誰,我會說:「《選罷法》規定,政黨及任何人都不得在投票當日從事競選或助選活動喔!」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不用再演,直接承認:我們是一家人,只是選擇了不同的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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