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狼師案吹哨者：我們36個受害者，不要賠償只要正義
（編按：前南投縣大鞍國小校長劉育成自1994年至2023年，在雲林國小、延平國小、過溪國小、大鞍國小任教期間，長期性侵、猥褻多名未成年學童。2024年5月南投地方法院判處其有期徒刑15年8個月；2026年7月台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二審駁回上訴，維持原判決，9月執行。）
你問我：加害者被關起來有多少正義和療癒效果？坦白說，36位受害者都很平靜，我身兼吹哨者，確定他（劉育成）被關進監獄那天，我喝掛了，因為很開心。
我讀雲林國小，六年級上學期末，老師趁著接送課後輔導班，把我壓制在車上，手伸進衣服裡摸我，我想辦法逃走，回家跟爸媽說。他是那種年輕有為、教學嚴格的老師，深獲家長信任，爸爸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僅要求校長把他調離原校。
2023年，因為#MeToo浪潮，我和其他受害者出來開記者會，一個月後，站出來發聲的就高達36人。我像編年史一樣整理他的犯罪時間軸，最早可以追溯到他來雲林國小前，在新北的學校碰觸女學生下體；我的案件後，他調到延平國小，那裡變成重災區，7年間有18位學生被猥褻、性侵，有的還服下事後避孕藥。當時曾有2名女學生向輔導主任陳榮昌求助，校長張樹興竟然和他聯手吃案，沒有通報，也沒有告訴家長。
我很自責，是不是因為爸爸當年錯誤的決定才導致後續這麼多人受害？為了找出潛在受害者，我翻歷屆畢業紀念冊，再透過臉書聯繫，5個人中猜對了4個。檢察官問我怎麼找的？我說：「這就是他會喜歡的外表。」每一位受害者都很漂亮。
36人中，最後只有22人完成性平調查，共7個校長受到懲處。最困難的是進入司法程序後，沒人願意出庭，因為害怕在法庭上面對加害者。我一個個聯繫，說：「如果不出庭，法官可能不採信，加害者會被輕判，出來後不知道還會做什麼事。」我對她們承諾「只要出庭，我一定陪妳」，有9人站出來。我的案件已過追訴時效，還有比我更年長的受害者，檢察官很好，還是請她們來做筆錄，我特地去找她們，彼此支持、擁抱。
一審時，一位當事人在小隔間內，透過麥克風、音響，接受問話，似乎設備出了問題，她聽到劉育成未經變聲的聲音，立刻尖叫爆哭，法官趕快休庭10分鐘，等她情緒平復。
進入司法程序的9人中，有人禁不起反覆陳述，在婦幼隊就崩潰了；有人因超過追訴時效不起訴，最後案件成立的僅4人。這4人替其他人行正義之劍，別人以為我們的案件很成功，其實只成功了10％。
去年，我辭去教職，因為跟狼師們同一個職業，我覺得很丟臉。這個共犯結構裡的人缺乏道德勇氣，像當年有位音樂老師對我說：「這麼優秀的老師，為什麼要逼走他？」全班轉過頭看我，彷彿我做錯事。性平調查報告出爐後，我把報告寄給那位老師，寫信告訴他：如果老師們雞婆一點、即時介入，是不是就可以阻止？
未來我想跟哥哥成立協會，協助弱勢的受害者好好生活，並分享我們的經驗。每逢下雨、天氣變化，（受害者）電話就會打過來，也有人至今還用菜瓜布搓洗身體。當時加害者說我們是為了要錢，但事實證明，我們沒有任何一個人提民事訴訟，沒有人要錢，大家的共識是「把他關起來，就不會再害別人」。這句一定要幫我寫出來。
★ 《鏡週刊》關心您：若自身或旁人遭受身體虐待、精神虐待、性侵害、性騷擾，請立刻撥打110報案，再尋求113專線，求助專業社工人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