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丁國鈞 林俊宏 黃揚明    攝影|陳毅偉 林俊耀

新興毒品問題嚴重,吸毒死亡年齡平均僅28歲,暴斃人數5年內更激增10倍,監所收容人近半是毒犯,連總統蔡英文也以「動搖國本」形容毒品猖獗,祭出鐵腕掃毒。

儘管蔡政府每年緝毒逾6,000公斤,但毒梟大改化學分子式,躲避毒品列管名單,還研發出解毒劑,供混入篩檢尿液,以躲避檢驗。政府面對緝毒2大新難題,已著手修法,希望9月立法院新會期能通過《毒品危害防制條例》修正案,把變種毒品一次性列入管制,徹底防堵。

7月21日,總統蔡英文參加青創會等全國社團舉辦的「挺改革、拚未來」高峰會,暢談上任至今的反毒績效,提到去年破獲55座製毒工廠,比前2年破獲總和還多,連製毒工廠都被掃到受不了,開始在台灣消失,並說政府還要投入100億元掃毒,誓言將毒品趕出台灣。

雖然蔡政府的掃毒績效有目共睹,但也遇到新難題。首先是新興毒品變種速度快過修法進度,成功逃過查緝的案例漸多。

總統蔡英文7月21日宣誓,未來要再投入百億元掃毒,將毒品趕出台灣。(總統府提供)
總統蔡英文7月21日宣誓,未來要再投入百億元掃毒,將毒品趕出台灣。(總統府提供)

 

化學式變種 法令管不到

執法單位最近查到,毒梟將新興毒品原料,改變1、2個化學分子式,依舊能達到迷幻效果,卻可趁政府來不及列管的空窗期,大舉報關進口來台,再大量製成毒零嘴或毒咖啡包等,誘騙年輕人吸食,殘害國家未來棟梁。

調查局發現,毒梟為躲避查緝,竟變更愷他命的化學分子式,利用政府還沒列管前的空窗期,運輸來台製毒。
調查局發現,毒梟為躲避查緝,竟變更愷他命的化學分子式,利用政府還沒列管前的空窗期,運輸來台製毒。

本刊掌握,調查局桃園市調處今年5月接獲海關通報,發現30歲的吳姓男子以紙漿原料為名,從中國進口5大箱共100公斤的化學原料來台,調查局懷疑是新興毒品,立刻送交該局科學鑑識處檢驗,果然發現此原料是前年在歐洲首度被合成,且尚未被聯合國或任何國家列為管制的化學原料愷他命(K他命)變種-N甲酸叔丁基酯去甲基愷他命(化學分子式為C17H22CINO3)。

由於該化學原料的迷幻效果與愷他命(化學分子式為C13H16ClNO)極為相近,屬於同一化學家族,調查局不敢掉以輕心,立即將吳嫌約談到案,吳卻辯稱他是貨運行司機,在網路上玩遊戲,認識綽號「天使」的網友,對方慫恿他投資紙漿化學原料,他認為有利可圖,因此才匯了10萬元到指定帳戶,根本不知買到的是可供製毒的化學物質。

礙於法令趕不上腳步,N甲酸叔丁基酯去甲基愷他命尚未被列為新興毒品,無法以毒品罪論處,調查局也很無奈,只能改依運送偽、禁藥,以違反《藥事法》偵辦,讓吳嫌的刑度大幅驟降為7年以下,如果無法證明其明知運輸的是毒品,更可能會完全脫罪,與毒品罪中最輕的運輸第4級毒品可處5年以上、12年以下刑度有天壤之別。

 

補提案列管 需時6個月

一名緝毒人員不諱言說,類似狀況層出不窮,吳嫌可能只是人頭,相關法令必須跟上腳步,「一次性」列管相關有毒物質,否則幕後製毒集團只會繼續大鑽法令漏洞謀利。

根據法務部法醫所統計,吸食新興毒品案暴斃案件逐年增加,從2012年的10件,暴增到2017年的100件,足足增加10倍之多,進一步分析,死者平均年齡只有28.7歲,其中,男性占了將近8成。

此外,新興毒品的混毒比例極高,2012年驗出平均混毒1.9種,但至去年已上升至4.2種,而前年喧騰一時的W飯店案,暴斃小模的遺體就驗出高達9種毒品,致死率驚人。

不過,國內列管毒品的腳步卻跟不上新興毒品變種的速度。據聯合國最新公布的新興毒品達850多種,我政府目前列管的卻僅有329種,由於毒梟利用改變化學分子式的方式,推出各式各樣的新興毒品,行政院毒品審議委員會每3個月才開會1次,從發現毒品、提案審議委員會列管,到行政院公告,歷時約4到6個月,對管制推陳出新的毒品根本緩不濟急。

由於化學式已經變種,不在毒品列管中,如此便可輕易逃過最重死刑或無期徒刑的運輸毒品罪,形成掃毒的一大漏洞。

W飯店小模暴斃案,死者遺體被驗出9種毒品反應,土豪哥(左)二審遭重判10年,全案上訴中。
W飯店小模暴斃案,死者遺體被驗出9種毒品反應,土豪哥(左)二審遭重判10年,全案上訴中。

 

萬元解毒劑 1管用3次

此外,令人不敢置信的是,居然還有人發明毒品解毒劑,以避免被驗出毒尿,已成政府掃毒的新難題。

本刊調查,坊間推出的解毒劑,外觀呈現和一般尿液相同的黃色,本刊透過管道取得後,立即送交調查局,由調查局以2組不同廠牌的快篩試劑測試,原本有毒的尿液,竟然全都顯示為陰性、無毒品反應。

知情人士說:「解毒劑是由外銷安非他命到日本的台灣毒梟,請化學專家研發,號稱各種毒品都適用,1管喊價1萬5,000元,仍奇貨可居。」

快篩被判定有吸毒反應的毒尿,才會被送進調查局以儀器詳細分析毒品成分。
快篩被判定有吸毒反應的毒尿,才會被送進調查局以儀器詳細分析毒品成分。

本刊透過管道取得解毒劑,交由調查局科學鑑識處以混有愷他命的毒尿試驗,證明功效並非吹噓,只要加入解毒劑,快篩試劑最後呈現陰性無毒反應。

知情人士說,成本極低的解毒劑,適用的解毒毒品包括大麻、古柯鹼及天使塵等,只要滴入有毒尿液,即可阻絕毒品反應,在試劑上幾乎不會產生變化,容易被誤判成沒有吸毒。

國內出現「解毒神劑」,將其倒入尿液中,就驗不出毒品反應。
國內出現「解毒神劑」,將其倒入尿液中,就驗不出毒品反應。

該人士說,一般的吸毒者被抓到後,會收到檢警的傳喚通知單,毒品假釋犯也要定期回地檢署報到,這些人為了確認自己體內是否還有毒品殘留,通常會花300元買驗毒棒先行測試,若有毒品反應,就找理由請假,等毒品完全代謝後再去報到,或者乾脆擺爛不去報到,否則一旦尿液被驗出有毒品反應,就得坐牢。

由於製造解毒劑的業者已和部分販售驗毒棒的藥局搭上線,若有吸毒者到藥局買驗毒棒,藥師就會順便推銷解毒劑,1管解毒劑雖然要價1萬5,000元,但因為可以用3次,據說還供不應求。

本刊調查,很多毒犯為了避免尿液被驗出毒品反應,都會想盡辦法掉包,台灣過去就曾發生多起不肖員警收錢替毒犯掉包尿液的案件,如今又出現解毒劑,只要把一些解毒劑倒入裝有毒犯尿液的試管,就算未來被檢舉,相關單位對問題尿液進行DNA鑑定,尿還是同一人的,沒有被掉包。

此外,由於警方抓到毒品嫌疑犯後,都會帶回警局驗尿快篩,警局通常會派員全程監督,但有時也會讓嫌犯自己到廁所解尿,如此一來嫌犯就有機會將解毒劑倒入尿液,就算第一時間沒有機會倒入,就怕有不肖員警從中幫忙。

法務部在全國成立6大區域聯防掃毒中心,溯源掃蕩校園、社區等藥頭,避免青少年染毒。
法務部在全國成立6大區域聯防掃毒中心,溯源掃蕩校園、社區等藥頭,避免青少年染毒。

苗栗地檢署日前就爆發毒犯驗尿後躲進廁所將尿液調包事件,政府勢必要嚴防各種漏洞,多管齊下加以防範,以免形成掃毒的另一大隱憂。

對此,調查局說,解毒劑只能干擾快篩驗毒,有毒尿液一旦進入試驗室,會仔細檢查PH值、有無干擾物及肌酸酐比例,毒尿仍逃不過精密儀器追蹤,所有毒品反應仍無所遁形,但仍呼籲第一線的緝毒人員,在驗尿過程中應提高警覺。

新興毒品化身為軟糖,吸引年輕人,年紀最小的食用者僅15歲。(資料照片)
新興毒品化身為軟糖,吸引年輕人,年紀最小的食用者僅15歲。(資料照片)

 

法務部出招 一次性防堵

面對掃毒遇到的新難題,法務部也著手修法防範,針對變種的新興毒品,只要是同一化學式的家族,將透過「一次性」審議列管,不再單獨、個別公告,以免讓毒梟有可乘之機,藉此全面防堵。

目前政院版《毒品危害防制條例》「一次性」列管的修法草案,已在去年底送抵立法院一讀,上會期也被列為優先法案,雖然尚未三讀,但民進黨司法委員會立委李俊俋表示,毒品防制是政府施政的重要項目,朝野之間也沒有太多爭議,9月開議後應可儘速通過。

本刊透過管道取得解毒劑後,交由調查局。鑑識人員將解毒劑混入毒尿(黃管)。
本刊透過管道取得解毒劑後,交由調查局。鑑識人員將解毒劑混入毒尿(黃管)。
再滴入試劑,試劑未出現2條紅線,呈現無毒反應,證明解毒劑能干擾毒品檢驗。
再滴入試劑,試劑未出現2條紅線,呈現無毒反應,證明解毒劑能干擾毒品檢驗。

至於驗毒尿液快篩遭破解,調查局也以最速件函知相關單位提高警覺,務必建立完善的採尿快篩流程,不讓毒蟲得逞。

蔡英文總統把掃毒當作當前重要政策,多次向毒梟宣戰,祭出4大招鐵腕掃毒,不但溯源追查毒品來源,瓦解販毒組織,還透過檢警憲調,在全國建立6大區域聯防陣線,全力打擊社區、校園等販毒熱點,同時修法加重販毒刑責,希望透過完善的社會安全網、醫療服務等作法,徹底將毒品趕出台灣,如今再面對掃毒的新難題,也絕對要讓毒梟的奸計破功。

警方成立吸食毒品熱點巡邏網,針對特定公園或特殊營業場所進行臨檢,徹底掃蕩毒品。
警方成立吸食毒品熱點巡邏網,針對特定公園或特殊營業場所進行臨檢,徹底掃蕩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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