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姚和成
威士忌產業的起伏，本質上就是一場景氣循環的縮影。酒類飲品畢竟不是生活必需品，它的銷量還是與經濟連動。
回想 2025 年以來的威士忌活動，不論是媒體、達人、還是酒商碰面，第一句問候語都是互相安慰的「還好嗎？」接著滿懷期待的問：「你覺得什麼時候會好轉？」當蘇格蘭威士忌巨擘帝亞吉歐宣布旗下大型麥芽廠 Roseisle 從 2025 年 11 月停產半年，隨後美國波本威士忌龍頭 Jim Beam 也在 12 月跟進宣布將停止蒸餾一年，這兩個重量級消息，無疑為威士忌產業敲響警鐘，預示「寒冬」的降臨。
是的，景氣確實不好。反映在酒水市場就是銷售全面下滑，這不只發生在威士忌，而是所有酒精飲品市場的共同困境。
唯一的例外，是逆勢成長的 RTD（Ready to Drink）罐裝調酒市場。
RTD 並非橫空出世的新鮮貨，過去歐美早有威士忌可樂或高球的罐裝飲品。但如今這類產品多樣化程度前所未見，正迅速成為酒精即飲市場的主流。隨著 RTD 逆勢崛起，這兩年出現許多產業分析報告：有人歸咎於 Z 世代太宅、不愛出門社交；也有人認為是年輕人手頭緊，只能選擇更實惠的罐裝酒。但歸根結底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核心事實：酒精市場的消費習慣正在根本改變。或許，我們該重新思考酒精飲品在當代社會代表的意義。
酒，傳統上被視為一種重要的社交飲品，多數人都是聚會時才會開懷暢飲。因此，當人們的社交模式改變（也就是「越來越宅」），酒精消費下滑似乎是必然的結果。
此外，在部分國家將大麻相關產品合法化的背景下，酒精帶來的麻醉與放鬆作用很輕易就被這些替代品取代。再加上全球經濟不景氣的連鎖效應，市場需求的下滑已是不可擋的趨勢。
回頭聚焦台灣情況又有些許不同。台灣在可預見的未來不可能開放大麻相關產品，且低出生率意味著年輕世代在整體消費市場所佔比例相對有限，銷售下滑的主因，其實更多來自於既有消費族群的老化與消費習慣的轉變。
老酒饕們並不是不喝了，而是「越喝越少，越喝越精」，過去或許因為應酬所需而大量飲酒，現在卻因為健康與酒駕取締，飲酒從逐漸從「應酬必需品」轉變為「品飲愛好」，消費者傾向挑選自己真心想喝的品項，而非過去那種「擺闊喝『盲』」的狀況。
更關鍵的一點在於台灣的威士忌飲用者普遍有存酒的習慣。不論是習慣應酬的商務人士還是專業品飲者，家中往往都有驚人的藏酒量。在當前市場價格明顯下滑的同時，這自然會促使消費者縮手轉為先消化家中的庫藏。
當需求降低，對比過去幾年既有酒廠的增產與眾多新酒廠的建立，都預告了接下來供過於求的情況。威士忌的市場價格面臨巨大的下滑壓力。
那麼，究竟會下滑到什麼樣的程度？當然沒有標準答案。前不久與國外友人閒聊時，我的感覺是：下滑幅度可能會很大。當然，不同產品線的狀況不同，但考量過去五年威士忌價格的漲幅，甚至把時間拉長到二十年來看，威士忌價格都是一路上揚的。儘管有成本增加的因素讓價格很難回到二十年前的低廉水準，但接下來幾年的下修幅度或許會遠超出目前許多業者的評估。
當然，不論是從消費者還是酒商的角度，跟隨市場供需反應價格是好的。只是身為一位威士忌的愛好者，我真正擔心的，是過去幾年成立的許多優質的小酒廠將如何在這一波嚴苛的寒冬挑戰中生存下來。衷心希望這些充滿熱情與創意的蒸餾所，都能順利度過這場威士忌產業的冰風暴！
- 作者：姚和成（Kingfisher）
- 業餘威士忌玩家，獲頒蘇格蘭業界最高榮耀 Master of the Quaich。個人威士忌品飲紀錄超過五千種。接手家業從事動物用營養品原料銷售，是個認真的馬拉松跑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