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然不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尤其，要給我爸看這種照片。今年3月，當朋友把那些網路流傳的「我的裸照」傳給我，我沒有太震驚，這種事我見過太多次了，只是第一次發生在自己身上。我馬上把圖片轉傳家人和好友，告訴他們：「看吧，中共就是在做這種東西。」
我爸媽沒失控，也沒責怪我。但他們不可能不擔心女兒安危，偶爾還是會問：「妳確定要繼續做中國人權工作嗎？」他們同時清楚：我不會因為這些假裸照和假訊息，就停下手邊工作。他們沒要我退縮，只是希望我安全。
我做這行很久了，多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也大概知道是誰做的。我看過太多抹黑、羞辱、性化攻擊，特別是針對女性。做人權工作的人，大概會比一般人更快看懂極權的目的：他們就是要羞辱妳、逼妳分心、讓妳懷疑自己、最後閉嘴。
我和我所任職的組織「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長期都在做中國跨國鎮壓（Transnational Repression，亦稱為跨國恐襲）紀錄，這類攻擊對我們來說並不陌生。我們的同事近年揭露中國海外警察站，阻止過中共在其他國家的非法引渡，因此成為被攻擊的目標。中共對我和同事的抹黑一直沒停，內容荒謬到搞笑：他們說我與世上不知多少位政治人物有染，甚至指控我們「非法狩獵野生動物」。這些指控彼此矛盾，但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反正跨國鎮壓目的，從不是讓人相信假消息，而是製造噪音、汙染資訊環境、讓真相變得模糊。
中共還有一種做法，就是冒充記者來聯絡我。我收過很多電子郵件，信寫得像真的一樣，語氣、格式、細節都做得滿不錯，甚至引用我過去的工作內容，要仔細看，才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問題就在這兒：他們故意讓你分不清到底這是正常聯絡，還是刻意蒐集資訊。對方可能想知道你跟誰合作、你怎麼工作、你在哪裡，甚至只是試著摸清楚你的活動模式。
好喔，那我現在就讓中共知道我的活動模式：我很快就決定，公布這些AI做的假裸照、把這寫成最新報告，並公開發表。而且，我主張：這些假照片不需打馬賽克。為什麼要打呢？這批照片正好證明了一切—搞清楚：變態的那一方，可不是我。
在我公開談論這些假裸照之後，截至目前，沒有新的假裸照攻擊。當然，中共的攻擊沒有停，只是換了方式，例如試圖癱瘓我們的官網之類的，這是我們熟悉的攻擊方式。但那種最直接的性化攻擊，確實沒再繼續了。這讓我更確定一件事：曝光跨國鎮壓的惡行，是有效的。當這些「攻擊策略」被攤在陽光下，他們就失去一部分力量。這不代表風險消失，而是代表，中共利用假裸照進行跨國鎮壓，這是一種被設計出來的武器。而武器，是可以被識破的。
有人說，公布這些照片，是勇敢的行為。其實與其說勇敢，不如說，是憤怒驅動著我，去公開這件事。後來，我很高興，有些深受中共虛假色情影像所害的受害者，現在也開始分享那些AI照片。如果要我對那些正在經歷同樣事情的人說一句話，那會是：這不是妳的羞恥。該感到羞恥的人，不是妳與我，而是北京。
Laura Harth／41歲／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中國事務主任／義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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