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和亞智慧位於新竹台元科技園區、2023年購買的研發基地，其中一間耗資千萬元的實驗室很難不讓人多看兩眼。各式燈具、攝影器材、光學系統架設在暗房裡，燈光從不同方向投射，隨著角度、亮度、色彩變化反覆測試，這裡不拍片，而是拿來校正影像。
軟硬通殺 穩抓兩賽道
實驗攝影棚裡的光影，正連著眼下科技業最熱門的生意；AI帶旺高階晶片，也拉高半導體檢測的精準度要求。「在這裡先透過我們的光學系統取像，取像完經過我們的演算，最後再餵養到AI去做深度學習…」影像軟體研發出身的和亞智慧董事長石文機，講起專業頭頭是道。
「我們的核心技術就是光學加影像處理演算法，在高階半導體檢測這塊，可以做到AI複判系統匯入到半導體，降低客戶在人工複判的誤殺率。」石文機說，這個檢測解決方案，是利用光學及算力，對晶圓的關鍵尺寸進行高精度量測，也可應用於表面缺陷檢測，再透過AI深度學習技術，給客戶製程改善回饋，「重點是你可以買這個設備，也可以只單買這個軟體。」軟硬雙擊，是和亞頗具競爭力的商業模式。
辦公室另一頭，還上演著另一項熱門技術。為了解決AI龐大的資料快速傳輸需求，矽光子、CPO（共同封裝光學元件）站上風口，「雷射、光纖…這些光怎麼精準對位、耦合，也是我們擅長的。」和亞智慧是日亞化集團旗下台亞半導體投資的子公司，去年營收3.95億元，今年第一季毛利率達六3.01％。AI帶旺兩條熱門賽道，恰好都落在石文機做了20多年的「光」與「影像演算」上。
立志創業 神明勸要晚
「我們的團隊就是做數位相機影像檢測起家的，核心幹部都是我在別間公司任職時就跟著我了。」石文機說，數位相機也許已退流行，但「眼睛」，可以無限延伸，「技術應用一路延伸到手機、車載鏡頭、半導體…」他邊說邊拿出一副雷朋的AR眼鏡，「這個AR眼鏡裡用的一個光學模組，是用我們的設備做的。」2023年和亞的AR光學精密對位系統獲美系客戶採用，出貨數台。據知一台設備要價上千萬元。
讓「眼睛」更精準聰明，這個技術應用的延伸，正好應證了石文機一路走來的創業路。今年55歲的他，是南投竹山人，高雄工專電子工程科畢業後，進入日商Canon（佳能）當工程師。
「我出社會的那刻起，就決定要創業，因為我不想讓人家管，更想做出自己的一番事業。」石文機外表溫文、規矩，其實胸懷大志，「我雖不想被管，但又可以很遵守規定，第一份工作在Canon，公司規定8點上班，我每天7點50分前就一定到，5年不曾遲到。」
他從基礎工程師一路做到研發副總，「還待過歌爾、正基、致伸，都是上市公司，經歷各種公司就是要學怎麼創業。」他透露，早期想創業，口袋裡卻沒本錢，曾想開早餐店存創業資金，「我連店面都看好了，想說小孩給我媽帶，我太太可以經營早餐店，後來因為爺爺生病，我媽無法幫忙帶小孩，才作罷。」
石文機後來在正基當協理時，離創業只差一步。「那時我的部門本來要獨立出來成立一個小公司，但母公司正文科技對影像光學不是很了解…總之最後就是和平分手，我自己把BU（獨立營運團隊）結束掉。」他回憶，鎖上辦公室後，他腦中一片空白地開著車，「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開回家的，那天之後，我就把自己隔絕了，還領失業救濟金。」三個月後他才重振精神，進入了致伸，負責帶團隊做蘋果手機鏡頭檢測。
石文機的母親是瑤池金母乩身，曾幫忙服務12年。「神明透過我媽跟我說，我創業可以成功，但不能太早，愈晚愈好。神明說我哥不能創業，我哥不信邪，他創業3次都失敗。」石文機後來就真的忍到44歲。
業績暴衝 貿易戰歸零
2015年，石文機賣掉致伸及以前待過公司的股票，湊了2,000多萬元，在北市內湖租了一間小辦公室，帶著一個助理，成立了顥天光電。工程師出身的他，創業時自有一套信仰：「硬體絕對不是剛需，軟體才是。」他分析，他已經有了「眼睛」，只要加上「頭腦」就有無限商機。
「結果我開門第一筆生意是賣人！派助理去中國大陸教軟體，上一禮拜課一萬美金。」不只第一筆生意來得快，石文機創業前三年，非常順，「2017年我就跟韓商相機模組測試廠Hyvision合作，我們拿他的硬體，加上我們的軟體，幫他們檢測大陸一家上市公司的產品，一共賣了105套。這一年營收就破億了，是我們公司的第一桶金！公司也擴增到20人。」2018年，顥天推出的3D感測模組解決方案打入華為供應鏈，「他們的第一支3D結構光人臉辨識系統手機，鏡頭辨識裝置就是我們做的。」這讓公司規模快速地成長到80人。
創業前3年，顥天主要市場幾乎都在中國。石文機也身兼業務，常單槍匹馬在中國奔波應酬，他因此還有千杯不醉的封號。但他坦言，從工程師變成老闆時，初期並不是很習慣，「有時候應酬完回到飯店，會覺得自己像雙面人，想說自己到底在幹嘛，有必要陪笑到這個地步嗎？」他形容那感覺就像一身好功夫，卻要去市場擺攤，但一想到訂單就在客戶手上，不習慣也要習慣。
石文機帶團隊打入華為供應鏈，在安卓系統3D人臉辨識裝置市占達50％，公司士氣更盛，還吸引迅得機械、中華開發、聯電、和碩等知名大集團投資，沒想到，隔年就因中美貿易戰，讓他從天堂瞬間跌到谷底，「一來安卓陣營沒有持續擴大結構光應用，中美貿易戰又升溫，生意真的都歸零。」
貴人牽線 找到新戰場
前面衝得有多快，這跤跌得就有多深。「真的瀕臨倒閉，資本額全部虧光，我賣了台中兩間房，桃園自住房也拿去一胎、二胎、三胎，家裡能押的都押了，還要忍痛裁員…」石文機說，疫情是真正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整個壓力燒進了家裡，太太也跟著憂鬱，我沒有一天睡得著…」
他曾夜夜掙扎，想過要「停損」，「但可能是工程師性格，不想認輸，還有就是剩下六十個家庭的責任還在肩上。」創業以來最大的低潮，也讓石文機看懂一件事，「我們工程師性格一直以為做了產品就能夠做生意，一定可以賣出去，但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市場不是你能決定的！我今天會說，次序要倒過來，一定要先有渠道再談產品。」
2019年後，石文機決定把市場重心轉回台灣或非中地區。轉機也終於出現。日亞化學常務取締役戴圳家，是石文機口中的貴人。「他跟我說，股東貴在精！不在多。」透過日亞化學牽線，集團旗下台亞半導體投資了石文機，不只帶進資金，讓石文機有了救命錢，更重要的是給了這群工程師最需要的東西—半導體的應用場域。「這讓我們有機會練兵，我們在2022年就開始輸出一系列半導體檢測相關方案。」
野心未減 9月轉上櫃
熬過谷底，AI浪潮又替石文機打開新的機會。顥天2023年正式改名為和亞智慧。不只切入晶圓檢測，產業開始利用「光」解決高速傳輸瓶頸，已掌握矽光子、CPO技術的和亞也成了台亞半導體的小金雞。
回想一路走來，石文機毫不避諱自己「真的是有野心的人」，「甚至幻想過衣錦還鄉的畫面。」白手起家十一年後，石文機率領和亞，預定九月中旬興櫃轉上櫃，似乎離當年的想像又近了一步，「我媽在我創業前就過世了。我爸應該是最高興的人，所以這次上櫃前業績發表會，他也特別出席。」他自己呢？「還是睡不著，壓力還是大啊！要規劃新方向，機器人視覺這塊已經在進行…」
市場也許曾經打敗過這位工程師董座，但沒有擊退他，石文機打造的聰明眼睛，仍在繼續瞄準下一個看得更遠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