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筱晶    攝影|吳貞慧

命運的磨難,對於意志堅定的蘇振毅來說,像是上帝派給他的功課、化過妝的祝福。

從賣車業務意外轉行木材產業,歷經老闆人間蒸發、跳票危機、921震災、次級房貸及金融海嘯,他一次次蹲低馬步,又一次次重新站起。

考量家中幼兒及老人,他將抗菌、遠紅外線的健康概念加入木地板中,站穩台灣最大木地板製造商,產品還鋪進美國五角大廈、全球最高建築杜拜哈里發塔,年營收6.3億元。

踏進誌懋占地數千坪的木地板工廠,井然有序的工作區,不見傳統木材廠漫天飛舞的煙塵、木屑;走出廠房,周遭還種了不少樹。誌懋董事長蘇振毅微笑自嘲:「我們還剩下一點點羞恥心,沒用到的地方就種樹,我們生產在這裡、生活在這裡,當然也要考慮生態。」

蘇振毅小檔案
  • 現職:誌懋董事長
  • 出生:1967年(51歲)
  • 家庭:已婚,育有2子
  • 學歷:開平高工汽修科、雲科大EMBA
  • 經歷:TOYOTA汽車業務、泰亞實業業務經理、泰毅總經理、雅美佳總經理
  • 休閒:爬山
  • 座右銘:神阻擋驕傲的人,賜福給謙卑的人
  • 經營心法:勤誠信實

 

九成外銷 不用濫墾木

誌懋是台灣最大木地板製造廠,去年營業額6.3億元,逾9成外銷,產品鋪進美國五角大廈、全球最高建築杜拜哈里發塔,國內的敦南誠品、蘋果直營店、故宮南院等地方,也使用誌懋的木地板。

其中,從911傷痛中重新站起的五角大廈,用的也是誌懋的地板,蘇振毅回憶說:「當初1位德州客人問我:能不能把美國百年教堂拆下來的回收松木做成木地板?這些回收材料滿布釘孔,裡頭也有松木裡常見色澤如琥珀的松脂,我們把傷痕修補、塗裝處理後,這些『聽過上千萬人禱告』的木地板,最後成為重建五角大廈的的建材。」

回收松木來自上百年的教堂、紡織廠,上面仍保有釘孔、裂痕。(誌懋提供)
回收松木來自上百年的教堂、紡織廠,上面仍保有釘孔、裂痕。(誌懋提供)

蘇振毅對木材原料有自己的堅持,常親赴海外探訪林場,「很多珍貴木材在第三世界,可能木材砍一砍,就放把火把森林燒了…拿這樣的材料,這是不負責任。沒有自己走一趟,怎麼知道這些進口木材是不是來自濫墾地區?我們的木料9成9來自北美跟歐洲,都是有FSC(森林管理委員會)認證的林場。」

「品牌取名Ua Floors,有人問我是不是留美,跟美國有關係?我說Ua是台語,地板粗的沒人要,觸感要Ua(台語,細緻的)啊!」蘇振毅出身雲林二崙農家,自我介紹「聳擱有力」,短短幾句話就能讓人留下印象、拉近距離。

蘇振毅退伍後第一份工作是TOYOTA汽車業務。(誌懋提供)
蘇振毅退伍後第一份工作是TOYOTA汽車業務。(誌懋提供)

他常一開口就停不下來,當初會踏入木材產業,也跟「愛聊天」的個性有關。他高中北上學修車,退伍後經由同袍介紹,到台中做TOYOTA汽車業務。一次陪同事去交車,與買車的木材貿易公司老闆相談甚歡,被挖角去當業務經理,「那時股市上萬點,台灣才剛開放從中國進口木材,我認為這是大好機會。」蘇振毅說。

 

老闆蒸發 開啟創業路

沒想到跳槽3個月後,老闆無預警「人間蒸發」,公司負債數百萬元,「同事說老闆不在,公司我最大,碰到了只好面對。」小公司只有6、7個員工,他找大家來開會,提出2條路,一是大家拍拍屁股走人,二是盤點公司債務資產,賣掉進口的櫸木、紅豆杉,若有餘額就換成積欠的薪水,大家選擇後者。

蘇振毅深信「木地板是家裡唯一會釋放負離子的建材」。
蘇振毅深信「木地板是家裡唯一會釋放負離子的建材」。

當時才25歲的蘇振毅,代表落跑東家出面談判,幸運遇到願意打折的債權人、不收房租的房東。他自願不支薪,「整間公司我薪水最高,如果我領了,他們就不夠領了。」做人厚道,因此吸引一批員工跟著他創業。

創業初期缺資金,他想起家裡有田地可抵押借款,「一般務農的父母,聽到兒子要拿田去抵押,沒有打斷兒子腳骨就奇怪了…所以我在心裡預演N次,要怎麼跟爸爸說?」終於鼓起勇氣跟父親商量,想不到父親一口答應。他沒讓家人擔心太久,創業頭幾年就還清貸款、解除土地抵押。

誌懋工廠內井然有序,不見煙塵瀰漫。
誌懋工廠內井然有序,不見煙塵瀰漫。

他因先前業務接觸到木地板製造商,當時政府預備祭出管制容積率,建商爭相將庫存土地做推案,房市一片榮景。但那時國內主流的木地板施作方式,是在建案現場磨木料,搞得整間房煙塵瀰漫,他因而想賣當時少見的無塵木地板,先在工廠做好一片片的地板,之後進屋鋪設。1994年獨資成立泰毅,進口木材、銷售外包製造的地板品牌Ua Floors。

 

九二一後 沒地板可鋪

後來房市下滑,台北的客戶投資失利,泰毅被跳票3百多萬元,幸好最後沒倒帳。

衰運像是化過妝的祝福,他邀請跳票客戶的業務經理朱立勳,合創雅美佳,踏入室內裝潢業;同時泰毅公司仍進口木材、外包製造木地板。他負責拜訪中部建商,把木地板賣給台中知名的由鉅、惠宇等多家建商,迎來事業第一個高峰。

蘇振毅(右)2003年率團隊赴美參展。右2為誌懋國外業務經理柯馬克。(誌懋提供)
蘇振毅(右)2003年率團隊赴美參展。右2為誌懋國外業務經理柯馬克。(誌懋提供)

蘇振毅拜訪客戶,行前必定做足功課,「在台灣創業,你不被倒帳就贏一半了!先做市調,找優質建商,可以減少被倒帳的機率。」當時台灣流行海島型木地板,由表層實木和底下的合板組成,接合塗料常存有甲醛,他從歐洲進口幾乎測不出游離甲醛的樺木合板,採用成本更高的無毒施作,加上對客戶用心研究,往往能直搗最大咖,成功敲下一筆筆的訂單。

但921地震卻將他震落,「當時我們的生意8成來自新建案,1999年台中市的329檔期,推案量高達1,120多億元,隔年只剩20幾億元。」沒建案便沒得鋪木地板,他與朱立勳決議拆夥但繼續合作,由他整合國內加工廠製造並外銷,產品也供給朱立勳做內銷。

不料,蘇振毅談好的加工廠因故退出,他只好硬著頭皮自己做,2002年在台中工業區成立誌懋,正式踏入地板製造。

 

銷加拿大 遇乾冷全裂

相較於塑膠地磚、 磁磚、 地毯,木地板在地材產業算是單價較高的產品,於是他鎖定消費能力最高的美國市場,赴美參展,因此拿下第一張外銷訂單。未料,在台灣潮濕環境下好端端的地板,冬天出貨到加拿大魁北克,遇上又乾又冷的氣候竟然「水土不服」。

「客戶拿到貨後,發信說:『你的地板不能用啊!都裂掉了。』」他馬上趕赴攝氏零下20幾度的魁北克,把地板搬進旅館房間,將暖氣開到最強,「我躺在床上睡不著,因為一整晚聽見地板啪、啪、啪……裂開的聲音,好像對你呼喊。」

一回台,蘇振毅就和當時誌懋的研發主管、現任董事長特助陳泳斌,開始沒日沒夜埋頭研究十幾天,「別人下班是看夕陽,我們是看日出,幾乎天天提早餐回家。」終於在他耶誕節生日當天,找到地板最合適的含水率參數,順利適應乾燥氣候。陳泳斌說:「他(蘇振毅)很有毅力,沒有做到滿意的程度,不會善罷干休。」

蘇振毅為了學爬的孩子,開始研究木地板的抑菌配方。(誌懋提供)
蘇振毅為了學爬的孩子,開始研究木地板的抑菌配方。(誌懋提供)

研發新品,蘇振毅也常從生活中找靈感,他說:「我小孩很小時,都在地上爬,看到地上有巧克力、玩具,什麼都撿起來吃。」因而在2004年推出可抑制常見細菌的功能地板。

 

次貸來襲 營業額腰斬

改良產品後,誌懋朝向全球攻城掠地,增加不同風格選擇,如有歷史感的古查爾斯頓系列、使用歐洲白橡木的巴黎輕法系列,成功鋪進紐約曼哈頓及加拿大溫哥華多處建案,短短5年成為台灣最大的木地板製造商,營業額從5千萬元攀升超過7億元,不斷擴廠生產。事業順風順水的蘇振毅,此時拍板決定,回家鄉雲林蓋新廠。

沒想到,2007年美國出現房地產泡沫,次級房貸危機引發後續全球金融風暴,誌懋的外銷訂單一下子掉了3、4成,營業額一度腰斬,只剩3億元。「危機就是轉機。當時想法很簡單,我必須讓公司穩健地走過金融海嘯,所以我決定開始練基本功,研發產品新功能、申請ISO等國際認證。」蘇振毅說。

蘇振毅(左)稱誌懋工程師林良政(右)為「皇家御用師傅」,因為前總統李登輝翠山莊內的木地板就是他鋪的。
蘇振毅(左)稱誌懋工程師林良政(右)為「皇家御用師傅」,因為前總統李登輝翠山莊內的木地板就是他鋪的。

金融海嘯來襲時,也是他父親癌症復發、辭世之時。慕道多年的他,因此下定決心受洗為基督徒;原本公司供奉土地公,也換成聖母瑪莉亞主題壁畫。「當時我覺得,是時候受洗重生了。困難的時候,也是神要去雕塑你的階段。」

 

研發突圍 鋪進最高塔

父親的病況也讓蘇振毅注意到,年紀漸大的長輩,是居家環境中另一群弱勢,「老人家新陳代謝慢,我們就研究,怎樣讓木地板有健康能量。」

蘇振毅辦公室前方這一大片地板,是用杜拜哈里發塔出貨後的剩料做的,同樣採人字形拼貼。
蘇振毅辦公室前方這一大片地板,是用杜拜哈里發塔出貨後的剩料做的,同樣採人字形拼貼。

他曾考慮加入竹炭,但竹炭這類有機物質會隨時間衰退,因而轉向無機物質,找出適合的奈米化礦物質,加入木地板塗裝表面,木地板經燈照與踩踏,受光能、動能驅動後會釋放遠紅外線,誌懋因此申請到台灣、日本、中國的遠紅外線專利技術,鋪進世界最高塔哈里發塔、故宮南院,營業額也逐漸回升。

生意往來逾10年的新日建國際住宅執行長高增堯,目睹蘇振毅把遠紅外線的實驗性產品逐漸商品化,「他(蘇振毅)第一次來訪,我就感受到他對產品的熱情,他很有趣,互動很輕鬆,把高科技注入傳統產品,而且是所有產品,秉持『健康不是選配,而是標配』,和我們蓋房子的理念很契合。」

記者實測,一手接觸有遠紅外線專利的能量木地板後約1分鐘,另一手指尖血管的血液流速略有變快。
記者實測,一手接觸有遠紅外線專利的能量木地板後約1分鐘,另一手指尖血管的血液流速略有變快。

蘇振毅做健康概念的木地板,閒暇也常帶家人走入溪頭森林,「溪頭有很多芬多精、氧含量,人的癌細胞就是怕氧,多親近大自然,有助於療癒。」

意外入行20多年來,面對命運每次出難題,蘇振毅仍堅守木地板產業,一步一腳印地苦練、蹲低,又一次次站起。

腳尖朝上、可調換重心的能量健康木鞋。(1,380元/雙)
腳尖朝上、可調換重心的能量健康木鞋。(1,380元/雙)
以雞翅木製成的能量木錶。(4,880元/支)
以雞翅木製成的能量木錶。(4,880元/支)
採訪後記:冷面笑匠

蘇振毅愛說拆文解字的冷笑話,他說:「回家最重要就是『休』息,家裡都沒有木頭,人怎麼休息?」

就連公司名「誌懋」都有他發想的一番緣由:「『誌』就是讓一群有志之士在這裡寫產業的歷史,『懋』就是木矛木心,2棵木是複數、代表有量、有規模,『矛』是古時候最長的兵器,你的設備要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那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用『心』做啊!」身為基督徒,他不忘補充:「福,就是神賜的一口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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