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台娛人也救我番外篇／從「瑕不掩瑕」到座無虛席　紙風車屏東團歷經災難終扎根偏鄉

這是「落地掃」——源自早期歌仔戲的街頭演出型態，不搭建高台，演員直接在廟埕空地圍出一塊場地開演。因為距離極近，演員的一顰一笑、汗水與喘息直接撞進觀眾眼裡；阿公阿嬤的即時笑聲與眼神，也隨時牽動著台上的即興發揮。

這座落地的生命戲台，始於一場文化的接力。2022年，前屏東縣長潘孟安與紙風車文教基金會簽署合作備忘錄（MOU），創立全台第一個由縣府與民間劇團合作的「戲劇人才培訓計畫」。接棒的現任縣長周春米，則把這股能量發揚光大。屏東幅員狹長、大眾運輸少，老人家多騎機車出門，車禍頻傳；防不勝防的詐騙更是每天吸乾長輩積蓄，「那個看了真會『嘸甘』（心疼）。」

這份心疼，讓周春米「私心」把反詐騙、交通安全與偏鄉長照接送塞進劇本。「公部門做得再多，都不如在自己的廟埕看一場歡樂接地氣的表演。」看著台上頂著烈日、自己弄妝髮的素人團員，她佩服又心疼：「屏東很熱，下午的表演太陽直射，我致詞的時候都受不了，但他們pose一擺，眼睛就亮了。」

然而要把一群完全沒基礎的素人打造成劇團，過程堪稱「災難」。

「剛開始他們連台步都不會走，」每週南下陪伴排練的紙風車屏東團團長任建誠回憶，創辦人李永豐當時看過這群素人的練習，笑說他們是「瑕不掩瑕」。第一代團員來面試時的模樣簡直讓人不敢想像：「害羞的講話像蚊子叫，嗓門大的不會控制音量，除了少數有舞蹈基礎，其他人走起台步簡直是『土土土』！」這群毫無經驗的在地人，全憑對表演的一腔熱血硬著頭皮上陣。

成員們白天各有正職——社工、老師、傳產倉管，還有油漆工與會計，排練時常因工作時間湊不齊人數。晚上7點排練，有人因為加班8點半才趕到，暖身才剛進入狀況，10點就得結束。「每次我問導演這個禮拜進度怎麼樣？他們說『很好啊，上個禮拜的進度全忘記啊！』」任建誠不知該笑還是該氣。好不容易練好的進度隔週往往「全數歸零」，光是練習「在台上保持笑容」或「邊唱邊跳不忘詞」，就花了許久才克服。

但團員們從不認輸。一期就加入的成員湯玉其回憶，有次排練場地晚上熄燈了，大家意猶未盡還想再練，「我們就在停車場開了5、6台車的車燈打光，在那邊狂練舞到凌晨1點多，隔天大家還要上班喔！那時候我深深覺得，我們正在做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一定要堅持下去。」

沒有專業背景的他們，第一場成果呈現用家鄉故事當劇本，站在藝術館裡，由紙風車出動專業編導、燈光設計與音響設備全力撐腰，這才順利完成了全場300、400名觀眾的初登場。

就是這股不服輸的在地熱血，這群人頂著烈日、在深夜車燈下揮汗如雨，硬是用汗水把當年的「瑕不掩瑕」演成了如今的座無虛席。前年演出29場、今年預計28場，劇團足跡早已踏遍屏東縣的鄉鎮部落與離島。

談到未來目標，劇團與縣府的企圖心很純粹——深耕屏東，由在地人演屏東事。不求高遠地站上國家級殿堂，而是繼續扎根於這塊土地的廟埕與樹下，讓文化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奢侈品，而是偏鄉老人家與孩子隨手可得的溫暖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