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
2016.12.17 00:44

【生意經】她賣麻糬月收80萬元 情字卻是最難過的關卡

文|呂明潔    攝影|董孟航    影音|梁莉苓

「手工麻糬和機器製不同,不可能每顆都很圓,就像人生,不可能那麼圓滿。」人稱阿綿的老闆娘唐翊甄,常說老天愛開她玩笑,過往創業像雲霄飛車,巔峰時,墜落總措手不及。

她曾車禍臥床休養半年,胖到90公斤,開啟大尺碼服飾販售商機。3年開5間店,年營收千萬元,卻遇劈腿男友狠心奪店。東山再起時,得知父親癌末、母親憂鬱症,痛苦交織內疚,她一度想向死神報到。

直至父親過世,她深知愛要及時,帶著生病的母親做生意,捏起阿嬤傳承的手工麻糬,柔軟外皮裡,包著她的孝心與堅強。

手工麻糬綿軟不黏牙,餡料飽滿。(35元/個)
手工麻糬綿軟不黏牙,餡料飽滿。(35元/個)

剛蒸好的純米麻糬軟糯黏呼,高溫一百五十度,老闆娘唐翊甄(阿綿)顧不得燙手,迅速分裝,就怕它冷卻變Q,得花更多力氣才能挖動,「戴二層手套還是很燙,這種燙到馬上起水泡,還會瘀青。」她停下動作歇了幾口氣,滿臉通紅、全身大汗,我也替她捏好幾把冷汗。

要搬重達十公斤的麻糬,至少需要一位壯丁吧?阿綿的廚房裡,卻只有她和媽媽,「如果有人想學,我願意教,問題是他能不能照著我們的堅持,走到最後。」從磨米、壓乾水分、蒸煮,需時一天,每一口單純都是時間換來的。

遇到這麼多傷害後,我發現之前接近我的,要的都是我的錢。
遵循最傳統的方式做麻糬,阿綿挑選池上米,先磨米再壓乾2至3小時。
遵循最傳統的方式做麻糬,阿綿挑選池上米,先磨米再壓乾2至3小時。

幾乎沒人願意待在悶熱的廚房,一整天做粗重活,真有願意的人,阿綿老實說她也怕了,「遇到這麼多傷害後,我會劃分的很清楚,這是我的事業,不想讓人介入,因為我發現之前接近我的,要的都是我的錢、我的利。」溫柔語氣裡,刻著她刺骨銘心的痛。

高職念餐飲科的阿綿,18歲曾在馬祖餐廳工作,某次車禍摔進壕溝,差點癱瘓,她彎著腰示意:「我走路是90度鞠躬,這樣回台灣的,因為胸椎壓迫性骨折。」死裡逃生,阿綿撿回一命,也撿到首次創業的機會。

她躺在床上療養半年,因為少動而胖到90公斤,出院想買衣服,發現大尺碼服飾又貴又醜,心想何不自己賣?她向父親借5萬元,到高雄瑞豐夜市批貨擺攤,「年輕人只有衝勁和膽子,我想造福胖子姐妹,那時候生意好,我爸借我的錢,一個禮拜後就還他了。」她也在夜市交了男朋友。

2004年阿綿開店自己設計衣服,賣大尺碼服飾,市場競爭還不大,她不信胖妹只能穿得像歐巴桑,推出迷你裙等單品,搭配風格可以活潑也有性感。3年內她開了5間店,年營收可達千萬元,但也因常飛中國批貨,讓人有機可趁。

「唉…我長年飛來飛去,公司內部我就交給一個…算是我的…當時的男朋友…」說起那段委屈過去,她有點難以啟齒。當時是員工看不下去告訴她:「妳一出國,老闆就把外面的女朋友帶回公司。」男友劈腿、虧空公款,她是最後知道的人,更可怕的是,對方連她的事業都想拿走。

事業巔峰時,阿綿經手動輒上百萬元,但面對愛情挫折,她只是無助少女。
米漿經重壓瀝乾水分後,形成「粿粹」,便可上蒸籠炊煮1小時。
米漿經重壓瀝乾水分後,形成「粿粹」,便可上蒸籠炊煮1小時。
阿綿顧不得燙手,蒸好的麻糬高溫達150度,得趁軟糯時,快速分裝。
阿綿顧不得燙手,蒸好的麻糬高溫達150度,得趁軟糯時,快速分裝。
悶熱難耐的廚房裡,媽媽陳釆玲(圖)是阿綿的得力助手。
悶熱難耐的廚房裡,媽媽陳釆玲(圖)是阿綿的得力助手。

事業攀上巔峰時,阿綿只有26歲,做生意經手動輒上百萬元,但面對愛情挫折,她只是無助少女。她永遠記得父親陪她和男友談判,半路上,她在父親的機車後座,抱著他哭,「我長那麼大,卻讓他老人家擔心,我這輩子真的很堅強,那是第一次在我爸面前掉眼淚…我以為我把事業做很好,就能很快買地蓋房,讓父親退休,沒想到變成別人覬覦的對象。」

前男友和小三恐嚇逼迫她簽下讓渡書,拿走四間店,唯一不要偏僻遙遠的台東店,成了阿綿東山再起的機會。心痛至極,讓她連哭都沒有力氣,「我不想讓父母親擔心,所以根本沒時間傷心,就去了台東。」

用僅存的20萬元批貨買衣服,沒錢的她睡店裡地板,洗冷水澡和吃泡麵,不到半年,生意漸入佳境,老天又向她開了大玩笑,「我父親才五十歲就肺腺癌末期,對我打擊很大,我也很掙扎,要回去照顧爸媽?還是要顧工作?這對我不公平啊!」

我第二次在父親面前掉眼淚,跟他說:『我好愛你。』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跟他講愛他…。

但父親病重,沒多餘時間讓阿綿猶豫,回到高雄,照顧癌末父親和因憂鬱症跳樓自殺未果的母親,她心情矛盾複雜,「一方面我想陪他們死了算了,一方面我又很害怕他們明天就不在。那是我第二次在父親面前掉眼淚,跟他說:『爸,我好愛你。』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跟他講愛他…」淚珠滑落,裡頭有太多不捨和後悔。

父親彌留之際,已認不出眼前人,看著阿綿直說:「我很想念我女兒…」直到看見自殺的太太安然無事,才了無牽掛地離世。一家之主的位置,落在阿綿手上,沉甸甸地成了她的心頭鎖。

父親過世後,阿綿(左)成了一家之主,為了照顧憂鬱症母親,她帶著媽媽擺攤做麻糬生意。
父親過世後,阿綿(左)成了一家之主,為了照顧憂鬱症母親,她帶著媽媽擺攤做麻糬生意。

擔心母親獨自在家又會想不開,阿綿無法找工作。她想起中秋時節,外婆總會送來親手做的麻糬,於是請外婆傳授作法,在路邊擺起摺疊桌,帶著媽媽做生意,最初只賣紅豆、花生以及芝麻三種口味。

2007年遇見貴人,因為親戚在左營劉家酸白菜火鍋工作,老闆了解她的處境之後,願意讓她在門口擺攤,業績慢慢穩定,連母親的憂鬱症都不藥而癒。媽媽陳釆玲說,她們每天做麻糬到半夜,「做到太累、愛睏,沒吃藥就睡著了。」

想做的事情,阿綿幾乎沒有做不到,只有「情」字,是她難解的結。
曾因車禍臥床半年,阿綿從70公斤胖到90公斤,因此興起販售大尺碼服飾的念頭。(唐翊甄提供)
曾因車禍臥床半年,阿綿從70公斤胖到90公斤,因此興起販售大尺碼服飾的念頭。(唐翊甄提供)

阿綿回憶,當時她八十幾公斤在路邊賣麻糬,常遭受異樣眼光,「他們的眼神就是瞧不起妳,想說怎麼一個胖子在那邊捏麻糬,如果是美女也就算了。」加上某天睡覺,她突然呼吸不順,為了身體著想,她立志減肥,只花1年多,針灸加上飲食控制,就瘦了40公斤。想做的事情,阿綿幾乎沒有做不到,只有「情」字,是她難解的結。

擺攤5年後,2012年阿綿在鹽埕區大溝頂市場內,租下2坪店面,用父親幫她取的乳名「阿綿」作招牌,與當時的男友合資開店。地方雖小,商圈沒落,但她不怕賭一把,「我什麼都沒有,只有做食物的良知,贏了就是我的嘛!輸了頂多再回去擺地攤。」

她挑選較Q的池上米做麻糬,因應季節變化,還推出多種水果大福。像經典的草莓配紅豆餡、創意的金鑽鳳梨搭芋泥、香蕉搭巧克力餡,過年也推出費工的年糕、蘿蔔糕等古早味商品,紅到外國客人都來買。

事業看似一帆風順,3年前阿綿又遇上合夥人拆夥,她用氣音低調回我:「是男朋友…」因為分手,二人拆夥,對方要求拿走二百多萬元,還就近開了一家麻糬店,取了易讓人混淆的「阿線麻糬」為店名,跟她對打。

聊到這件事,媽媽陳釆玲也嘆氣:「這個女兒真的心腸太軟,人家看她這樣,就抓到她弱點了。」最後阿綿只能拿出父親為她留下的嫁妝,填補資金缺口,她在心中默默告訴父親,「爸,你女兒好像還沒有辦法嫁出去,既然這樣,先讓我嫁給這家店。」

後來前男友的店倒了,搶走她服飾店的前前男友也病逝,問她還恨嗎?阿綿眼神淡然地說:「沒有知覺,不會恨,也不會開心,就『喔,這樣』,因為痛過,我當作不認識這樣的人。」

招牌草莓大福不只可搭紅豆餡,還能客製化換成奶油或抹茶餡。(80元/個)
招牌草莓大福不只可搭紅豆餡,還能客製化換成奶油或抹茶餡。(80元/個)
農曆過年,阿綿會推出古早味手工年糕,製作需耗時一整天。(紅豆年糕380元/公斤,需預訂)
農曆過年,阿綿會推出古早味手工年糕,製作需耗時一整天。(紅豆年糕380元/公斤,需預訂)
有時候客人遇到瓶頸或想不開,我還要當張老師,如果聊聊能扭轉他的人生,那比我賣好幾萬元的麻糬,更值得。

背叛的傷痕像把刀,時時刻刻劃著她的軟弱,也成了她保護自己的盾牌。「你越信任的人,他越容易傷害到你,我現在牆築的很高,沒辦法,我已經37歲了,還有多少次可以重來?人要學會保護自己。」

跌倒才學會的堅強,太痛,她不希望別人經歷,「有時候客人遇到瓶頸或想不開,我還要當張老師,跟他們說我的故事,員工問我幹嘛花時間講那麼多,但如果聊聊能扭轉他的人生,那比我賣好幾萬元的麻糬,更值得。」

店面藏身鹽埕區大溝頂市場內,阿綿特地彩繪店前牆面,畫出過去大溝頂的古早面貌。
店面藏身鹽埕區大溝頂市場內,阿綿特地彩繪店前牆面,畫出過去大溝頂的古早面貌。

看著阿綿包麻糬,努力捏圓,柔韌的糬皮凹凸起伏,不盡完美,但她說這就是她的人生,延展性十足,只要入口,滋味依然甜美。

阿綿麻糬
  • 地址:高雄市鹽埕區新樂街198-27號
  • 電話:(07)531-9177

文章未完 往下繼續閱讀

更新時間|2017.01.20 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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