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嘉琪    攝影|林嘉琪 許維豪

已故生活美食作家韓良露今年3月逝世滿3週年,她的先生朱全斌及作家蔡珠兒等友人們在餐席間懷念她,她的廚師友人、前「風流小館」主廚游育甄(Dana),端上「白酒清燉和牛頰」「牛肝蕈菇燉雞」2道主菜獻給她,這是她在世時老吵著想吃卻沒能嘗到的願望菜單,朱全斌接過思念的味道說:「那我幫她多吃幾口。」

生命裡親愛的人走了,還在深深思念的同時,卻仍被生活及一日三餐推著往下過日子,朱全斌形容自己有半年的時間,上哪吃飯都會觸景傷情,「台北許多菜做得不錯的餐廳幾乎我們都去過了,到處都是回憶,當時我幾乎沒有地方能去吃飯。」於是朱全斌的友人及學生們常常來家裡找他作飯、一起用餐,食物和料理成了療癒的儀式。

過去以韓良露為中心的友人聚會,並沒有因為她人生謝幕而散場。去年正值隆冬之際時,Dana約了朱全斌、作家蔡珠兒、張小虹等友人一起吃飯,她親手彩繪有蕈菇、松果、秋葉和莓果的溫暖菜單,一場餐會端上10幾道菜餚,當主菜「白酒清燉和牛頰」及「牛肝蕈菇燉雞」上桌時,懷念韓良露的氣氛轉為濃厚。

飄散溫暖秋蕈香氣的「牛肝蕈菇燉雞」濕潤鮮甜。
飄散溫暖秋蕈香氣的「牛肝蕈菇燉雞」濕潤鮮甜。
「白酒清燉和牛頰」肉質裡有飽滿膠質,燉至軟黏入味。
「白酒清燉和牛頰」肉質裡有飽滿膠質,燉至軟黏入味。
以龍蝦、叻沙及椰漿為湯底的「龍蝦 腸粉 豆芽 laksa風味湯」,濃郁帶辛口的滋味令在場友人好驚喜。
以龍蝦、叻沙及椰漿為湯底的「龍蝦 腸粉 豆芽 laksa風味湯」,濃郁帶辛口的滋味令在場友人好驚喜。
香綿的「戚風蛋糕夾好吃水果」,留下柔軟美好的收尾。
香綿的「戚風蛋糕夾好吃水果」,留下柔軟美好的收尾。
「mozzarella cheese 搭雙味柿子 佐伊比利火腿 洛神花醬汁」同時吃得到風乾及烤過的秋杮,火腿提鮮,洛神花酸味增添層次。
「mozzarella cheese 搭雙味柿子 佐伊比利火腿 洛神花醬汁」同時吃得到風乾及烤過的秋杮,火腿提鮮,洛神花酸味增添層次。
剛由烤箱出爐的「秋日初冬栗子派」,酥香氣味蔓延整個空間。
剛由烤箱出爐的「秋日初冬栗子派」,酥香氣味蔓延整個空間。

「韓老師(韓良露)以前到餐廳吃飯時都會問我,你什麼時候要煮燉菜,像是燉什麼牛膝啊,她說她好愛吃燉菜,但因為那時候餐廳沒有提供燉菜,我都回好,下一次會做,結果現在菜煮好了,但她人已不在。」Dana感觸地說:「原來做菜也要及時,很多人、很多事都是不等人的。」坐在餐桌另一側的朱全斌說:「那好,我今天就幫她多吃幾口。」

「生命在困頓的時刻,好朋友的料理是最大的心靈支柱。」朱全斌說:「以前我就都會覺得這些朋友是不是都是為了韓良露才過來的,因為她是一個很具有吸引力的一個中心,本來以為她不在之後,朋友會慢慢地散去,結果不但沒有,朋友繼續來往,還有很多很多新朋友一直冒出來。」

他們的老朋友蔡珠兒和先生汪浩也在這場聚會上,「人跟人之間的感情是要珍惜的,尤其像到我這個年紀,有些朋友可能幾年前一次見面就是彼此人生裡最後一次相見,所以永遠都不要把話留在心裡,有什麼話及時要講。」蔡珠兒這麼說。

以四季流轉和當季旬味為隱喻,蔡珠兒形容:「同樣的,食物這件事很有趣,有些食物及時要吃,因為一年四季有不同的節令,哪怕是冬天,從初冬、仲冬、晚冬到初春,食物的種樣都不一樣,不及時食用就過季,就像人跟人之間的感情若不及時表達、人生不及時行樂,可能一轉眼已是百年身,錯過就是錯過。」

也很擅長料理的作家蔡珠兒,形容Dana的料理溫婉細緻。
也很擅長料理的作家蔡珠兒,形容Dana的料理溫婉細緻。
料理全方位的Dana結束了餐廳營運,目前轉向外燴、教學,也為其他餐廳研發菜色。
料理全方位的Dana結束了餐廳營運,目前轉向外燴、教學,也為其他餐廳研發菜色。
Dana(左)這天做了燉菜對已故作家韓良露表示心意,韓良露的先生、作家朱全斌(右)說這讓他回憶起跟太太一起吃紅酒燉牛肉的時光。
Dana(左)這天做了燉菜對已故作家韓良露表示心意,韓良露的先生、作家朱全斌(右)說這讓他回憶起跟太太一起吃紅酒燉牛肉的時光。

吃飯和說愛都要及時,這是從餐桌延伸到人生的生命修煉。「我們對食物、對進食的想像,必須再延伸、再擴展很多的可能。」蔡珠兒點出了料理和用餐是看似尋常卻有力量的行動,「朋友之間相互分享食物就像食物公社的概念,平時聚餐、請客,不用山珍海味,也不用豪華鋪排,隨心隨性地抓住市場上最好、最新鮮的食物,大家也利用日常裡的空閒相聚。」

「如果大家能跟喜歡的人吃飯、聊天,因而記得生活裡的美好,感傷或許能越來越少。」外表酷酷的,但料理和內心都很纖細的Dana就是用一頓晚飯把友人聚集起來,「我們在某些時光失去了重要的人,但仍有人會陪你往前走。」

已故生活美食家韓良露及先生朱全斌,熱愛朋友分享生活。(朱全斌提供)
已故生活美食家韓良露及先生朱全斌,熱愛朋友分享生活。(朱全斌提供)
已故生活美食家韓良露及先生朱全斌。(朱全斌提供)
已故生活美食家韓良露及先生朱全斌。(朱全斌提供)
已故生活美食家韓良露及先生朱全斌,是生活及旅遊伴侶。(朱全斌提供)
已故生活美食家韓良露及先生朱全斌,是生活及旅遊伴侶。(朱全斌提供)

朱全斌吃著友人的料理痊癒傷心,以前韓良露在世時,鮮少輪得到做菜的他,現在還跟著遠住美國的母親學起了功夫菜,去年12月,他在「紀州庵文學森林」發表家傳燻魚,與張拓蕪的牛肉麵、古月的獅子麵、方梓的紅麴燒肉、羅思容的仙草雞,並列為文學菜單上的作家私房菜。

只要開始動手做菜,就有了照顧自己和分享的力量。朱全斌很懷念韓良露以前常做的一道日式油豆腐豬肉燉湯,「我記得她每次做這個菜時屋子裡的氣味,我懷念這個氣味。」有天他去買油豆腐、排骨回家,嘗試煮出太太的味道,結果記憶通通回來了。

朱全斌說:「我以為自己會很難過,結果還好,原來我曾以為好多料理不會再吃到,再也享受不到當時的歡愉,但當我試著做菜時,我複製曾和她一起的生活,這是她的手藝。」當朱全斌開始練習做菜時,他就找到了太太留下來得以找到她的記憶線索。

今年3月3日是韓良露逝世滿3週年,朱全斌當天在臉書上發文懷念2人相伴30年的緣份,「我曾經擁有『兩個人最好』的人生,如今正學習過『一個人最好』的人生。」他的新書 《謝謝妳跟我說再見》 預計4月1日發行,把遭逢分離之苦的心情,寫給或許也走在生離死別路上的人們。

朱全斌在「紀州庵文學森林」發表家傳私房燻魚。
朱全斌在「紀州庵文學森林」發表家傳私房燻魚。
朱全斌依家傳食譜料理的私房燻魚,現已納入紀州庵文學森林「作家私房菜系列」,民眾想吃也點得到。(280元/套)
朱全斌依家傳食譜料理的私房燻魚,現已納入紀州庵文學森林「作家私房菜系列」,民眾想吃也點得到。(280元/套)
朱全斌現在跟著遠住在美國的母親學做功夫菜,家傳料理揉進媽媽味。
朱全斌現在跟著遠住在美國的母親學做功夫菜,家傳料理揉進媽媽味。
紀州庵文學森林館長封德屏,是催生「作家私房菜系列」的重要角色,她已把朱全斌的私房燻魚納入文學味濃厚的菜單上。
紀州庵文學森林館長封德屏,是催生「作家私房菜系列」的重要角色,她已把朱全斌的私房燻魚納入文學味濃厚的菜單上。
游育甄(Dana)
  • 個人信箱: dana1102@gmail.com
  • 備註:外燴料理1人3,500元起,開放1個月前預訂,需寫信寄至個人信箱預約。
  • 刷卡:不可。
紀州庵文學森林(風格茶館)
  • 地址:台北市中正區同安街107號
  • 電話:02-2368-7577#10
  • 營業時間:10:30~18:00,週五、六10:30~21:00,週一公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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