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簡竹書    攝影|林俊耀    影音|陳昱弼

澎湖八十多歲的老先生林挺泰為了1筆5萬多元的遺屬年金,聲請大法官釋憲,竟意外成功。細看大法官766號釋憲文,大法官是從憲法的平等權、財產權著手,宣告《國民年金法》18條之一違憲。

不過整個事件值得討論的,可能還包括釋憲聲請文中描述的「資訊落差」,因為,因知識不足等資訊落差而領不到錢的,往往可能正是那些最需要這筆錢的經濟弱勢者。當初的釋憲聲請文就這樣寫著:「…符合請領遺屬年金給付者,多為年邁長者、未成年子女或無謀生能力者,常因經濟或資源上的相對弱勢造成資訊落差,未能於符合條件時即時提出申請…」

聲請書並說,國家行政法令多如牛毛,民眾則因地區、年齡、知識水平而有差距,國家行政機關自負有「照料義務」,豈可將此等落差歸咎於人民,要人民自己去負擔不利的後果。

民眾因為不熟悉法令而喪失權益,林挺泰絕非個案,最常見的是超過法定時效,高等法院法官錢建榮說,他以前在桃園地院行政訴訟庭時,就接過一個案子,1名做粗工的近70歲男子因不熟悉法令而少領了2、30萬元的勞保老年給付,法令規定2年內可申請補發,但這名男子知道有這項權益時,已是13年後。

男子提起訴訟,但勞保局答辯說先前有在各大報宣傳。錢建榮十分同情該名男子,「我想判給他,可是實在找不到任何方法讓他可以領,他連10年的公法請求權時效都過了。」

因不懂法令、超過時效而受害的,還包括前些年釀成相當多受害者的「支付命令」。支付命令原意是讓民眾能快點討回債務,不料後來竟遭到討債集團濫用。依法,想討回債務的人(債權人)可以向法院聲請核發支付命令,不需附上詳細證據,法院核發後,只要債權人將支付命令送到欠錢者(債務人)的戶籍地,如果債務人在文件送達後20天內沒有「提出異議」,這項支付命令就自動生效了。

常義務替弱勢民眾辯護的律師邱顯智說,多年前他的1名當事人「阿青」就是因此莫名其妙欠下四百多萬元債務,阿青原本只欠朋友二十多萬無力償還,朋友後來把債權轉讓給討債集團,討債集團連哄帶騙,騙阿青簽下違約金高達10倍的還款協議,又騙阿青簽下四百多萬元本票,還叫阿青的17歲兒子當保證人。

接下來,討債集團拿著本票向法院聲請核發支付命令獲准後,將支付命令寄到阿青的戶籍地,但阿青早就不住在那裡,當然沒收到,自然也不會提出異議。過了20天,四百多萬元的債務就這樣自動生效了。

另一種常見的支付命令受害者,是當事人在收到法院的支付命令時誤以為是詐騙集團的把戲,放著沒理會,20天後債務就自動生效了。邱顯智說,當年甚至曾有受害者因此燒炭自殺。

邱顯智說,曾為此替阿青聲請大法官釋憲,但最後不被大法官受理,後來在司改會努力下,3年前立法院終於修改相關法令,包括債權人聲請支付命令時必須附上借據等證明文件。

那當年阿青的債務怎麼辦?邱顯智笑道,幸好最後找到一個漏洞,依法,討債集團寄支付命令給阿青的兒子時,由於阿青的兒子未成年,支付命令必須也要同時寄給阿青的法定代理人,但討債集團沒寄,「就等於『送達不合法』,哈哈。」如此才意外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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