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繪本說再見番外篇】被這把小提琴震撼 幸佳慧寫出小孩都懂的白色恐怖

文|陳昌遠    攝影|王漢順    影音|吳偉韶
訪談這天,幸佳慧剛結束一段癌症療程,身體雖然虛弱,但體力略為回復。

翻開繪本《希望小提琴》看到陳孟和的簽名時,幸佳慧忍不住感嘆,「他已經去世了,啊,我也快要去世了。」

訪談這天,她剛結束一段癌症療程,身體雖然虛弱,但體力略為回復,因此醫生讓她「放假」,回家5天。她說起話來充滿理念,有著堅硬感,擅長說故事的她,偶爾也轉換成小女孩的語氣,因此談到生氣的時候,有一種童話式的氣噗噗。

她談英國留學的衝擊。「有一次我參加談納粹跟兒童文學的關係,國外的兒童繪本有很多這樣的書,大家看到我是唯一的亞洲人,都會很好奇,跑來問我你哪裡來的?然後就會問:『你們國家有沒有發生類似的事?』我說有,『那你們國家有沒有類似的作品?』沒有。」

她說,國外的人都會很驚訝地問:「怎麼會沒有?」

「我當下的感覺,那個自尊心,就像愛麗絲一樣,被越問越小,只能回答不知道,那一次我就很生氣,就覺得到底是誰把我教得這麼笨,為什麼會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國家沒有這些書?」

「很多時候我回家,關起門來,是在詛咒我來自的這個國家的大人,這些大人到底幹嘛,為什麼都沒盡他們的責任,我已經這麼大了,我生命已經浪費這麼多年,很氣呀,隔一天,我就會覺得,不能光氣呀,我就會作一個轉換,那我來寫好了。」

她開始收集白色恐怖的歷史資料,想為台灣留下一本關於白色恐怖的繪本,她先透過陳文成基金會聯絡到了陳孟和,立刻火速搭上飛機,從英國到台北。「我記得那時候到他家,他喜歡古典樂,整個空間都是他用黑白唱機放古典樂。」陳孟和被關押在綠島時,所收書信皆會被審查,家人知道他喜歡音樂,因此陸續寄出音樂相關書籍,也寫信給他力量,陳孟和得知姪女出生後,便決定為姪女做一把小提琴。

幸佳慧(中)與白色恐怖受難者陳孟和(右)訪談後,將他的生命故事寫成《希望小提琴》,紀錄歷史也傳達人權精神。(幸佳慧提供)

「陳先生的故事跟別人不一樣,他有一個孩子能當主角,又有一把小提琴,所以我才能夠從這條線去變成繪本。他也好幾度想尋短,就像他獄中的朋友一樣,可是最支持他的這個姊姊一直支持他,妹妹的孩子出生,也給了他一個希望,所以他在綠島,透過所有垃圾,漂流木,鋼條蒐集材料,就這樣徒手做了一把小提琴,我覺得好美喔。」

幸佳慧說,「當他把小提琴從櫃子拿下來,我就看著他,覺得是史料裡活生生的東西在我面前,很震撼,覺得一定要寫。」

然而下一刻,陳孟和陸續拿出許多軍法庭判決的拷貝文件,文件裡是血淋淋的照片。「被結案為死刑的,會有兩張照片,一張生前,一張死後,這個只是為了當時的掌權者蔣介石,他害怕有些人沒有真的被處決。」

幸佳慧說,那當下她手開始發抖,「本來是覺得小提琴在我面前,就一定要寫他了,下一秒看到判刑的文件在我面前時,我好像還沒脫離蔣介石的恐懼,就像人家說的,心中有小警總吧,我心裡在想,我寫了這個書,我會不會怎樣?我家人會不會怎麼樣?而且那個時候還是國民黨執政,就好害怕,就質疑自己。」

但她還是壓下內心的恐懼,將故事完成,之後親手將故事交給陳孟和看,「他翻完稿子之後,手在抖,有類似帕金森氏的狀況,他久久冒出一句話,那時候很緊張,比博士考試還緊張,怕他覺得這是爛故事,結果他冒出來的第一句話是說,:『我好想親自為這個故事作畫。』」陳孟和學生時期讀的是美術系。

聊到這邊,幸佳慧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像是回到聽陳孟和說這句話時,她也流淚不止,「他已經不能作畫了,我就說,我會想辦法讓他的作品也在裡面。」

於是,在《希望小提琴》的最後,放上了陳孟和所描繪的〈綠島新生訓導處鳥瞰圖〉的油畫。

更新時間|2019.05.31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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