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到底
2019.09.02 06:58

【魯蛇的自由番外篇】讓人跩不起來的劍橋大學

文|陳昌遠    攝影|王漢順    影音|鄒雯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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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璁以最高等級的評價,獲得劍橋大學人類學博士。(李明璁提供)
李明璁以最高等級的評價,獲得劍橋大學人類學博士。(李明璁提供)

在劍橋大學攻讀人類學博士時,由於過程苦熬,李明璁一度打開行李箱,收拾行李,準備放棄。「當時遇到的困難是覺得累了,也孤獨,認為自己天生就是一個懶人,開始懷念上班的時光,下班後什麼事都不用管,看日劇聽音樂,讀自己喜歡的書,放颱風假就爽得要死。」

那時他的老師,劍橋大學人類學系的系主任James Laidlaw與他談話,「我的劍橋老師很優雅的劍橋人,他的比喻都很優雅,他說我就是一千零一夜裡的故事收集者與述說者。」

李明璁成長於動盪的環境,父母親從紡織廠工人,變成自己創業的頭家,然而經營三次小工廠都失敗,房子賠掉,一直到大學時,父親考上記帳士,為許多中小企業處理會計事物,有了一家事務所,家境才穩定。

大學讀輔大社工系,畢業後考進清華大學社會學系。「考研究所是我人生唯一一次,很認真準備考試,而且打從心裡面想考到,我們當時都開玩笑,清大是所有學運份子的大本營,很多學運份子嚮往那裡的自由多元,老師也都是剛回國的,沒有太多包袱或傳統,同學一半以上都不是社會系畢業。」

「我一直到那個時候,我都沒有唸書是為了讓我以後能幹嘛,我很浪漫,很純粹覺得我要讀研究所,就只是我大學參與了這麼多社運學運,到1990年代中期,台灣社會產生質變,兩黨政治形成,我大學還在想革命是有可能的,可是一切看起來都很歷史化,不會有巨大改變的可能,我心中有很多疑問,讀研究所就是為了解答。」

李明璁說,自己讀書從未有功利性目的,而是透過研究,解決人生面對的疑難雜症。
李明璁說,自己讀書從未有功利性目的,而是透過研究,解決人生面對的疑難雜症。

碩士論文研究國民年金議題,得了社會學會最佳論文獎,獲得青睞,進入民進黨中央黨部作政治幕僚。

那時他26歲,人生也在那年第一次出國,去了東京、新加坡、香港。去東京,是因為年少時,就喜歡日本文化。而去香港,則是想觀察香港回歸中國的九七交接,「我去的時候是6月底,香港要回歸的前夕,我待到香港要回歸中國的7月2號。一樣的華人社會,為什麼跟我的社會有一種既相近又很不一樣的地方,國家社會人群的關係也都不一樣,我對他們的歷史脈絡、生活,簡直是著迷了,充滿了興趣,我對於各式各樣的跨文化或比較文化的研究,太著迷了。」

那次旅行之後,李明璁放棄當政治幕僚,轉往出版社工作,回歸年少時熱愛文學的初衷。「我整個大學為了成為一個學運份子,我其實是放掉高中以來,一直很有興趣的各種文藝。」他將當時的思索,化為劍橋大學人類學系的研究計畫,最後申請上了。

「我的系上博士班的學生畢業,有將近一半的人沒有成為學者,他可能是一個衛報寫專題報導非常深入的記者,可能是一個古堡的博物館研究者,甚至商業公司裡面協助策略的人,一半以上的人不是要在未來成為一個教授而來拿這個博士學位,當做一個入場券。他們反而人生中做過各種行業,帶著一些問題意識、關懷。像一個律師是智利人,他的研究非常有趣,做美墨邊境偷渡協商的研究,他帶著強烈的問題意識,你問他讀完要改行當教授嗎?他說沒有,繼續當律師,這在台灣的邏輯是不make sense,你唸完沒有用呀,可是為什麼要『用』,那個『用』就綁架了我們的想像力。」

他說那時每一天都被這樣的想法所衝擊,也因此,「我的人生一直沒有規劃我要成為一個學者,我一直都沒有作學者的自覺跟幻想。」

你會覺得自己像個很笨的人被放到升學資優班嗎?「不至於很笨,但就是覺得我是普通人,我後來在台大教書,我常跟台大學生講,你們都是一路明星學校,然後上台大,上台大就覺得很跩,但問題是說,按照邏輯來講,所有進劍橋的人都覺得自己屌到不行,如果台大眼睛長在這裡(額頭),那劍橋的眼睛就長在這裡(頭頂),我進去後發現沒有,原因很簡單,你一進去你以為你好屌,沒想到你走路走不到一半,或者過了3天,你就覺得我屌個屁。」

悠久歷史的劍橋大學,處處都是傳說。住進劍橋宿舍的第一個晚「宿舍的舍監就跟我說,你樓下有一個牌子,你有看到Darwin,住在這裡幾年到幾年,對呀,我說我有看到,是那個Darwin,他說對呀就是你知道的那個達爾文,進化論那個。」數學系的同學聊天時談起系辦公室藏有牛噸的手稿。「你去酒吧(老鷹酒吧The Eagle),觀光客超多,後來才知道,DNA的發現者在那邊排玻璃杯,宣告發現DNA。」

「你跩不起來,但是面對知識的巨大海洋,你會由衷的謙虛這件事情,我覺得這件事情對我來講影響很大。」

更新時間|2019.09.0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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