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劇專欄
2017.03.31 09:49

【馬欣專欄】小清新之後 台灣寫實片浪潮全面啟動

文|馬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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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擊者》為社會寫實片舖出一條大眾口味的大路。(穀得提供)
《目擊者》為社會寫實片舖出一條大眾口味的大路。(穀得提供)

終於,我們還是走到了導演楊德昌所說的那個關卡:「我們何其幸運生在這個不幸的時代」,國片若想要活下去,就請拍出真實吧。社會寫實類型無論在日、韓或香港都無從迴避,也成為了一個會賣座的片型,觀眾明確顯露出了他們有這需要,我們是否也能接得住這股浪潮?

最近香港電影《一念無明》導演黃進在宣傳電影時說:「這時代已經很難做高舉正能量或樂觀積極的電影,當黑暗已經在四周包圍你。」

香港導演黃進(右)以《一念無明》贏得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編劇陳楚珩(左)期望電影可以傳達香港居民生活的真實面貌。(攝影:李鍾泉)
香港導演黃進(右)以《一念無明》贏得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編劇陳楚珩(左)期望電影可以傳達香港居民生活的真實面貌。(攝影:李鍾泉)

韓片打出一條血路 養大了觀眾的強心臟

當然不見得所有觀眾都會被他說服,但台灣的確一直有很大一群觀眾是看日本推理小說長大,同時又長期大量看日韓與歐美電影與戲劇的觀眾,這票人其實恰恰好是台灣國片無法抓住的群眾,在兩三年前,國片以溫馨勵志的路線還可以小賺,社會寫實向來是多年來都與我們無關的路線,這群難以掌握的群眾,以往若有導演想拍社會寫實題材,都會被一句「日韓電影拍社會寫實如此到位,但在台灣票房也不過如此。」而被打回去。

孔劉一手推動拍攝並主演的電影《熔爐》,引發社會對光州聽障學校性侵案件輕判的反彈,甚至引發修法。(車庫提供)
孔劉一手推動拍攝並主演的電影《熔爐》,引發社會對光州聽障學校性侵案件輕判的反彈,甚至引發修法。(車庫提供)

出資端自然不會將這路線評估在其中,但事情的轉機在於近年韓片的崛起,過去幾年,走社會寫實且批判性強的日韓片在台灣一直不賺錢,就算能在台上院線,也都在小廳放映,但韓片這十年來海外市場的經營有成,從早期的《原罪犯》,到去年《下女的誘惑》《哭聲》,甚至在網路上口耳相傳的黑暗寫實片《熔爐》等等,建立了固定韓片群眾,同時韓片以迥異於歐美的亞洲力道,更直接以相似的社會背景與問題逐漸征服了台灣觀眾,等於它間接披荊斬棘的耕耘出台灣對亞洲電影的信心,只要有技術也有資本,社會寫實類型同時可以兼具商業片的營收與藝術成就的價值,同時那營收的亮眼數字就擺在眼前,片型匱乏太久,觀眾就是需要,包括之前的國片《樓下的房客》,就算有瑕疵,觀眾仍然買單,為什麼?

亞洲寫實片難以被歐美取代

歐美的社會寫實與驚悚片,其實無法取代亞洲電影,就像《原罪犯》,歐美拍起來就是慘,亞洲那種群聚效應、地小人稠的壓迫氣氛,跟歐美內心潛伏的恐懼因子是不一樣的,只是以前輸在成本,韓國克服這問題後,精緻視覺的亞洲寫實片變成炙手可熱,剛好打破好萊塢近年僵化的片型想像,成為觀眾的新寵。

如果台灣錯過了韓片打下的這寫實片的時機,等於放棄了大片市場,因為寫實片的觀眾會上癮的,一旦有過那種拳拳到肉的衝擊,就會渴望電影為己訴說、紓解壓力。

讓社會寫實片也能拍出商業賣座片的效果

此外,也是台灣的社會氣氛也變了,如果正如張愛玲所說:「恐懼的面容也沒有定型的,可以是千面人。」那麼我們之前那避世的溫和小清新面貌,在近兩年現實步步進逼下,已沒有迴避的空間,國內外情勢的快速變遷,誰都有的憤怒、危機與疑惑,從之前的《醉生夢死》《一路順風》,到今年短短才到春天,已有了《白蟻:慾望謎網》、公視新創電影《最後的詩句》《濁流》,以及最近達到商業片痛感效果的《目擊者》,觀眾都有了不錯的回應,其中《目擊者》更承載著相當大的期待。

《白蟻:慾望謎網》中,吳慷仁成為正義魔人的犧牲者。(釜山影展提供)
《白蟻:慾望謎網》中,吳慷仁成為正義魔人的犧牲者。(釜山影展提供)

無論是《最後的詩句》一個困在下層階級裡的絕望青年、《濁流》邊鄉青年的處境、政客嘴臉與嚴重環境汙染的土地開發,力道呼應著之前轟動的日片《怒》《惡人》等,《白蟻:慾望謎網》則將現代的正義心魔顯像,無所寄託的空虛全以正義之名消化,將心魔比喻成白蟻恰如其分,而《目擊者》看得出將社會寫實拉入商業領域的野心,佈局完整,從媒體黑幕拉出警界利益糾葛、政商勾結,以及職場人心的一大串鴉鴉烏的腐敗結構,同時又能滿足觀眾感官,可以說為社會寫實片舖出一條大眾口味的大路。

創作者不能背離自己的時代

觀眾其實要的不多,除非耗資上億的特效片,其實觀眾這幾年喜歡的《海街日記》《比海還深》,何嘗不是寓殘酷於故事中,有時在大銀幕上的殘忍,是對觀眾的慈悲,我們這點小日子,本想圖點指望的經濟與年金亦不可得,上街遊行又早已失靈,人們為何常往戲院跑、為何這兩年口耳相傳的多是電影,為何終於能消化沉重的題材,那是因為我們集體的生活擔子都變重了,無論是台灣還是日韓,電影工作者同時是時代紀錄者,也是時代的眼睛,如港片《殭屍》《踏血尋梅》何嘗不是以各種形式反映社會現實,人們在戲院裡睜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除那兩小時得到了刺激外,社會寫實更重要的是離開戲院後,我們知道我們是集體的,不是這麼孤單的在窮忙與努力,人們在這麼殘酷的故事中終究還是得到了安慰,荒謬的真實題材如今一睜開眼俯拾皆是,背離自己的時代,無論是創作者與觀眾都說不過去的。

終於,我們還是走到了楊德昌所說的那個關卡:「我們何其幸運生在這個不幸的時代」國片要活下去,就請拍出真實吧。

更新時間|2017.03.31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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