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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06 22:59

不信沒誤判 真相未明他們卻被槍決了

【法官陳欽賢四】

文|簡竹書    攝影|楊子磊 林俊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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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杜氏父子3人被控在廣東殺害5人,陳欽賢說,中國提供的幾項物證,台灣的法院皆無法檢視。此案已在2014年執行槍決。(聯合知識庫)
2001年杜氏父子3人被控在廣東殺害5人,陳欽賢說,中國提供的幾項物證,台灣的法院皆無法檢視。此案已在2014年執行槍決。(聯合知識庫)

有一件大案子,陳欽賢至今揪心。2001年,杜氏父子3人被控於中國廣東殺害5人,陳欽賢是一審合議庭三位法官之一,合議庭認為證據不足,判無罪,二審卻大逆轉,3人死刑。2012年死刑定讞。

關鍵證據都由中國提供,但中國只給書面鑑定報告,不願將那些物證運交台灣的法院檢視。「我們完全無法檢視證據的可信度,中國來的證人一開始還把西瓜刀講成西瓜霜咧。」後來,鑑識專家翁景惠出庭做證,陳欽賢回憶:「他出庭作證二次,第一次出庭,檢察官是要他做不利被告的證詞,第二次他才講出對那些證據的疑慮。」無奈高院的死刑判決皆只採第一次證詞。陳欽賢說,確實有一部分證據對杜氏父子不利,但5名死者皆是一刀斃命,手法極專業,杜氏父子毫無相關背景。無奈疑點未能釐清,杜氏兄弟(父親已病逝看守所)就遭槍決。

「我們是實際審理的人,有哪些證據我們是清楚的,就覺得⋯」他頓了一下,「我可以講台語嗎?感到揪恐怖耶。」似乎此時母語才足夠表達他的毛骨悚然。

 

願毋枉毋縱 不信沒誤判

尋找真相如親入迷宮,其中一個岔路走錯,便越錯越深。只是找證據很難,為了實現正義,不能放寬對證據的嚴格要求嗎?「毋枉毋縱是我們最希望做到的,像包青天,可是枉跟縱有時會衝突,這時你是要錯殺100也不放過1人?還是寧可縱放可能犯罪的人,也不要冒險冤枉任何人?」如果縱放,嫌犯繼續殺人怎麼辦?「對,可是我判無罪就表示我不確定,如果抓錯人,真凶還是繼續殺人啊,而且你冤枉了另一個人,是阻礙追查真相。」

約3年前,另一件事令他更加震驚,一名資深法官與他談心,坦白說到自己判過一件重大刑案,除了一人逃亡,其他嫌犯都抓到了,該法官判主謀死刑。怎知,後來抓到逃亡的共犯,共犯竟說,已被槍決的「主謀」根本沒有參與。

聽來太駭人。那位法官怎知共犯說的是真相?「因為他後來自己有去查證,是真的。」當初判死刑有證據吧?陳欽賢說,有自白,「被槍決的人有承認,但很多冤案都是這樣,自白的過程有的是刑求。」有物證嗎?他說細節他沒問,「我那時候非常shock,可是我們這一行跟你們不一樣,你願意講多少我就聽多少,不會多問。」那名法官後來辭職轉任律師,但做不久實在沒興趣,又回來當法官,「只是從此不辦刑事庭。他其實是很溫暖的法官。」

人們總認為被告一定有辯護律師,陳欽賢卻說依他經驗,約一半的被告沒有律師,有的是經濟困難,有的則是不敢請律師,像陳龍綺冤案,「他說怕請了律師就會被法官懷疑有犯罪。」
人們總認為被告一定有辯護律師,陳欽賢卻說依他經驗,約一半的被告沒有律師,有的是經濟困難,有的則是不敢請律師,像陳龍綺冤案,「他說怕請了律師就會被法官懷疑有犯罪。」

那麼你自己呢?除了洗面乳那件案子,還冤枉過其他人嗎?他斬釘截鐵:「不可能沒有!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我不相信我這24年來沒有冤枉過別人,我絕對不相信。」

真相之路像迷宮,採訪後我們又去某個法庭隨意旁聽,一名看來老實不善言詞的證人被法官反覆質問,法官越來越凶,證人手足無措。後來我們意外在法庭外與證人相遇,他不認得我們,一臉精明自信。那張臉令人一凜,誤判誤殺多麼可惡,但那瞬間我們也似乎稍稍懂了探究真相之難。

 

陳欽賢小檔案
  • 出生:1965年
  • 學歷:文化大學法律系畢
  • 經歷:曾任東亞日光燈法務人員
  • 現職:法官,司法官第31期。1991年通過考試,1993年12月受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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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8.05.06 0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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