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大咖
2018.06.01 09:00

【鏡大咖】忘憂谷底 張睿家

文|​唐千雅    攝影|何姵嬅 嚴鎮坤
回首自己成名之後的青春, 張睿家發現自己是把青春活成空。
回首自己成名之後的青春, 張睿家發現自己是把青春活成空。

由張睿家、張孝全主演的電影《盛夏光年》已是2006年的事,當中張孝全演出的角色說:「人長大了,真的什麼都變了。」

年輕時總渴望什麼都要變,偏偏張睿家最想要的,是往事裡的定格不變。

當初《盛夏光年》中壓抑的,被同性情慾折磨的張睿家,近期到了網劇《動物系戀人啊》裡,化身西裝總裁,以狼性的眼神撩妹。一切看似變了,但張睿家卻靜靜緩緩說著,他不想要人長大,不喜歡有壓力⋯他活在記憶裡那最卸不掉的回憶,也恆常活在那個鄉間的樹下與風裡,原來,他一直活在忘憂谷底。

21歲時,張睿家青春真如盛夏,他與張孝全床上肉搏,陽光閃動閃動著,天色從靛青到橙黃漸漸換了顏色,張睿家一醒,他終究33歲了。光年不是時間單位,而是天文學上,天體與天體之間的距離單位。但若張睿家凝神觀看自己的覺醒前後,肯定也是光年之遙。

「我以前不緊張事業,覺得路還很長,現在回想起來,一眨眼就過了。」他說著,眼神溫和收著,過去的茫然也未完全丟棄。彷彿有一種極稀極薄的恐懼依然定格在他雙眼裡,又從皮膚上滲了出來。在他身上,往事密密偏又不是全然的苦,令他成不了油嘴滑舌、必須在星際求生的浪子韓索羅,而是一直渴望強大力量,眼神因而更加迷茫的韓索羅兒子凱羅忍。

今年要發寫真集的他,肌肉在西裝下鼓脹飽滿,信心還在學習膨脹。當張孝全或是同期的陳柏霖早已鑿出更多樣貌,張睿家卻有數年時間,把自己的心裡凍結在光年裡。沒目標,不想前進,他只想玩。知道自己錯過了機會,但那就是他:「事業企圖心不夠,加上我還是個學生,愛玩。」

回不去了 張睿家

1985年3月31日生,高中時陸續演出電視劇《七年級生》《愛情合約》,2006年以《盛夏光年》獲得金馬獎最佳新演員獎。此後演出《陽陽》《命運化妝師》等多部電影,近期作品為與隋棠等人合作的網劇《動物系戀人啊》。

 

青春 活成一場空

從高二拍戲, 大學拍了第一部電影,拿下金馬獎最佳新演員獎。「我不知道我的方向該怎麼樣,我不曉得演員這條路可以走多久,我還年輕,我可以慢慢來。」

「都沒節制,吃喝玩樂,想去哪就去哪,有工作就接。現在的我很想搖醒他,因為他活在自以為是的世界裡。很想像小時候一樣無憂無慮的,這樣反而害了他。」

「我記得20幾歲的時候,我老闆突然很嚴厲、很生氣的跟我講一些事,說我該怎麼樣怎麼做,我反彈,有一度跟老闆說,我想要放棄。後來老闆才了解,原來我不能有壓力。」當時他發胖,不知節制。有一天去上節目時,入行數年的他竟被當成新人,是一種視而不見。

張睿家從高二拍戲, 大學拍了第一部電影,拿下金馬獎最佳新演員獎。
張睿家從高二拍戲, 大學拍了第一部電影,拿下金馬獎最佳新演員獎。

 

家人 同住卻疏離

張睿家最想要沒有壓力的日子。被別人的指尖壓著時,他只想要彈跳逃走。「我的動物性?有像老鷹的個性,可能就是喜歡自由。」「喜歡無拘無束,不喜歡有壓力,這跟自己小時候的背景環境有關。」

6歲前,他由爺爺奶奶帶著,在彰化花壇鄉間長大,是他的忘憂谷。「很無憂無慮,跟別的小孩去田裡玩,也不用想什麼,我很嚮往的美好時光。」想想快被扔進熱鍋裡的蝦子可能比老鷹更愛自由,性好自由屬什麼?往往就是個人心證,唯有信了才能得救。

「我爸媽把我從彰化帶上來那一天,我一直哭,我跑去附近的公園,繞樹給他們追,我就不想回台北。爸媽長期在外面工作,我一個人在家裡,長期下來,變得很壓抑,很沒有安全感。家裡這麼黑,如果爸媽突然出事情了,我怎麼辦?」

不管如何眷戀,他還是回不去,那6歲之前,一段快樂時光的回憶,永遠無法再現的時光。
不管如何眷戀,他還是回不去,那6歲之前,一段快樂時光的回憶,永遠無法再現的時光。

離開忘憂谷,他內心失去了色彩,同時世界也失去了色彩。

媽媽經營小吃攤,張睿家小學三年級就開始幫忙媽媽做生意,但想起更小的時候,媽媽在外面店裡忙時,鎖起了門,「我睡覺突然醒來,家裡很黑,很想找我爸媽,很緊張,我捶那個門,是玻璃做的,就把它敲碎了。」

碎了,不是表面上的,碎了就碎了,是年紀還小,內心卻滿是背離的滋味。親人在身邊,心裡卻與最愛的地方流離。每個人都要努力去適應新的生活,也或多或少做了一些後來無法坦然以對及扭曲的事。

小學時他是個胖子,壓抑、孤獨與自卑像便利貼黏在身上,被同學言語霸凌,又看到附近的小混混是怎麼欺負對方。炸彈埋在心裡,於是當小他兩歲的弟弟也來台北住時,他回憶:「我現在想想滿對不起他的,我發洩的管道可能就是打我弟弟,欺負我弟弟。他說過一度想殺了我。」

「弟弟來台北之後,我又更恐懼,爸媽不回來,我一個人要怎麼照顧弟弟?」「我現在跟我弟很親,但回想起來,我覺得我對他造成的陰影很大。」

張睿家如一潭池水,只是這靜水並不深流,鑽的是自己的執念。
張睿家如一潭池水,只是這靜水並不深流,鑽的是自己的執念。

「當我有能力時,我很照顧他。買東西給他,可這種方式是自以為的,不見得是他要的,只是物質上的滿足。因為小時候爸媽做生意,我想要的東西,從父母那邊得不到,到長大有能力時,就會靠物質來滿足自己。覺得物質可以滿足家人,可是這都是自以為的。」內心力量不夠強大,坦承是因為信仰才得到愛。種種精神與物質的論述,亦是張睿家對自己布的道。

 

晨神 永遠追不上

「20幾歲時,我都還想要回彰化住,不喜歡在城市裡面,太壓迫。我還是很嚮往6歲以前的自由。拍戲休息時,就會往郊外跑,漫無目的。」

「我年輕時不懂事,對父母滿恨的,尤其跟媽媽的關係吧,會比較需要修復。學費繳不出來,去跟媽媽要,她會叫我去找爸爸。需要她幫忙時,卻得不到她關懷或幫助,那時候的我會滿恨的。但回想起來,如果你一直活在過去,好像只會讓自己陷在困境裡。」

你以為是神蹟讓他改變,其實應該是各人信念不同,道路自然不同。像同樣一個關於家庭概念,端看你是愛的發動者,或是被動的受惠者。他的師姐林依晨,肯定是愛的發動者,鄉民稱她晨神,來自單親家庭,依然勇敢堅決,護持自己的人生與身邊的人,面面周到。

張睿家認識林依晨已經超過15年了。「我是拍《七年級生》就認識依晨,哇她維持初衷耶,其實她的心完全沒有變,只是變得比較成熟美。她的心永遠保持積極上進,跟她工作時,私底下會發現她在看書,透過經紀人,聽說她在學烹飪,學騎馬,她一直不斷為演員這條路在做預備。她是大家的模範生。」

《動物系戀人啊》中,張睿家與隋棠是分手情人再碰頭,情感複雜。(CHOCO TV提供)
《動物系戀人啊》中,張睿家與隋棠是分手情人再碰頭,情感複雜。(CHOCO TV提供)

就算模範生永遠追不上,張睿家對自己也懂得多一些了。「學會怎麼跟家人溝通,家庭關係的恢復,對我也是滿重要的。有時候我跟爸媽,一年見不到幾次面。但我們家有個群組,問候爸媽,重要節日怎麼規劃慶祝,才讓我有家的感覺。小時候對家的印象是沒有感受到愛。」

但他終究知道自己:「我內心的脾氣還是一樣的,不能壓著它。」不能被束縛的心性,當然還被束縛在忘憂谷底。或許是一個更美麗的世界,或許是一個更自由的世界。或許。

 

去年曾看過張睿家理著平頭,眼神鋒利的造型,那是在公視新創電影《濁流》的場子上。當然那只屬於外型上的變化,到採訪此刻,張睿家還是眼神微迷茫。一路翻找往事,他說:「我真的是屬於後知後覺型,就想要去滿足小時候沒能滿足的。想要逃脫過去,那是束縛。」剛好我們在地下道裡拍照,要走上階梯才會見到光明,我覺得這根本是張睿家內心世界的隱喻。

更新時間|2018.05.29 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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