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瑞珠 

歐洲也有沒自來水而且不太在乎教育的不毛之地嗎?格陵蘭雖然位於北美洲北極圈,但政治上屬於丹麥自治區,因此學校教的「國語」是丹麥文。《北極上學趣》遠赴格陵蘭的偏遠村落拍攝,全片拍攝期間氣溫都在攝氏零下20度左右,和這種超低溫相較,台灣所謂的寒流應該是個笑話。電影紀錄一位初出茅蘆的丹麥老師和格陵蘭的因紐特原住民小學生「教學相長」的過程。

因紐特原住民小孩長相像蒙古族黃種人,文化上則完全不把學丹麥語當一回事,課堂上,老師講老師的丹麥語,他們逕自用因紐特語互相溝通,學期中學生還會突然失蹤一星期,老師家庭拜訪時,阿嬤只說:「孫子和阿公出去打獵一星期,沒上學有什麼關係,反正念書又不能當飯吃,學會打獵比較重要。」

村民可能不知道抗帝國殖民是啥玩意,由於環境太惡劣,暴風雪頻繁,求生存比念書更迫切,如何造雪橇、訓練狗和獵海豹比學丹麥語更重要,惡劣大自然讓他們完全不在乎歐洲文化;新手老師原本又怒又孤單,他當然無法適應這裡的嚴寒、缺乏基礎設備和村人都不鳥他,但他最終入境隨俗地學會因紐特語和拉雪橇,在《北極上學趣》中求學的不只原住民小孩,也包括這位從丹麥到北極的老師。

因紐特原住民小孩長相像蒙古族黃種人,完全不把學丹麥語當一回事。(佳映提供)
因紐特原住民小孩長相像蒙古族黃種人,完全不把學丹麥語當一回事。(佳映提供)

帝國殖民文化並非單向入侵,被殖民者就算沒反抗,因紐特小孩仍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外來的白人,《北極上學趣》除了見證殖民者和被殖民者間的互相影響外,這部「紀錄片」最引人注目的是敘事流暢地猶如劇情片,主角們似乎都對鏡頭習以為常,幾乎沒人看鏡頭或意識到鏡頭的存在,自然到讓我懷疑這應該是「演的」吧?或起碼是根據真實情況再重演一遍?

我無法確定片中有多少段落是「真人演出」,片中一段碰到大風雪趕緊造雪屋的過程也讓人懷疑,畫面這麼亮,雪屋卻這麼小,到底燈光和攝影師都站在哪?器材又該怎麼擺?這部電影的確長得像紀錄片(入圍了日舞影展紀錄片獎項),但我只能說這些素人應該是天生的好演員吧!

在《北極上學趣》中求學的不只原住民小孩,也包括這位從丹麥到北極的老師。(佳映提供)
在《北極上學趣》中求學的不只原住民小孩,也包括這位從丹麥到北極的老師。(佳映提供)

除了導演刻意掩蓋的「演出」痕跡外,這部片還有些刻意略過不提的議題。在這個人口不到百人的村內,大部分的小學生來自隔代教養,老師一開始自然對此感到好奇,為什麼家長們全是垂垂老矣的祖父母,爸媽去哪了?

顯然北極偏鄉如同世上所有的偏鄉,青壯年都到城市去打工了,這個村子也沒有中學,等到這些學生大到能上中學後,他們還是得到城裡去學丹麥文和英文,學會如何在全球化的世界中生存;但這些學生可能因為小時候基礎太差,再加上並未學習城市化的種種而適應不良,片中似乎提及了村民酗酒的字眼,卻不打算追蹤也無下文。

因紐特原住民家庭大多是隔代教養,小學生的家長都是垂垂老矣的祖父母。(佳映提供)
因紐特原住民家庭大多是隔代教養,小學生的家長都是垂垂老矣的祖父母。(佳映提供)

導演反而把鏡頭對準丹麥老師的父子衝突,還剪接了一句村人表示,「你們丹麥(父子關係)真是複雜。」其實問題更多的應該是因紐特人的父子關係,甚至是小村正在消失的漁獵生態吧?但導演只提供了絕美的極光和雪景,似乎不想挖掘問題叢生的因紐特小村,該不會這位法國導演只想營造自己心中幻想的桃花源,但他幻想的「帝力於我有何哉」的遺世小村可能並不存在。

於是我們又得到另一層辯證,殖民文化即使是雙向的「教學相長」,被殖民的弱勢族群終究難以抵抗大環境,因此村民酗酒、隔代教養和只剩老人在打獵,即使在一部導演不想正視問題,還想故意遮掩的紀錄片,殖民文化的威力和全球化的浪潮仍能穿越雪堆,席捲這個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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