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人物
2018.11.16 02:55

【生意經】為女兒勇敢 炒菜大衛牛肉麵

文|呂明潔    攝影|董孟航    影音|吳偉韶
歷經事業重挫、婚變,炒菜大衛牛肉麵老闆余建德(左)靠廚藝從低谷再站起來,也獨力撫養女兒(右)。
歷經事業重挫、婚變,炒菜大衛牛肉麵老闆余建德(左)靠廚藝從低谷再站起來,也獨力撫養女兒(右)。

牛肉麵搭南瓜湯,碳烤肋排配湯麵,炒菜大衛牛肉麵老闆余建德非餐飲科班出身,喜歡吃什麼就賣什麼,烤羊排、麻辣鍋和甜點都入菜單,連詩人鄭愁予都授權他為新詩設計菜色,成了台中大里名店。

時常推出創意料理,他只想把自己關在廚房,不與人有太多互動。曾因天災重挫事業,被朋友跳票背負千萬元巨債,遭逢婚變,余建德低潮時也曾割腕自殘,是女兒支撐他活下來。單親爸爸不能倒下,年過半百,如今他追求的不是陪伴,而是學習與自己和平共處。

  • 創業資料(2012年02月):設備10萬元、租金2萬元(自家)、人事10萬元、進貨6萬元、水電雜支4萬元,總計成本32萬元。
  • 營收資料(2018年09月):租金2萬元、人事18萬元、水電雜支6萬元、進貨32萬元、營收70萬元,利潤12萬元。
  • 營收及利潤為記者估計

午間,忙碌餐台前,炒菜大衛牛肉麵老闆余建德正一臉嚴肅煮麵,全黑廚師袍襯得他兩鬢白髮越發顯眼,後方的紅髮少女接過他遞來的麵碗送餐,回以甜笑,余建德的表情才稍微柔軟,「我女兒國小就會自動幫忙,很懂事。」

女兒余心慈18歲了,該是愛玩的年紀,卻在下課後到麵店切菜、端盤子,父女倆相依為命的默契,補足母親缺席的空位。

 

創意料理 價格親民

身為麵店老闆、單親爸爸,50歲的余建德也是美食部落客,2012年他以網路筆名「炒菜大衛」開麵店,主打創意路線,例如做法融合中西的南瓜牛肉麵、結合台中大甲芋頭與豐原排骨酥麵的芋頭排骨麵等,平均客單價百元出頭。價格親民,老闆卻說自己不走親切路線,客人仍為獨特口味捧場,月營收約70萬元,詩人鄭愁予還授權他為新詩〈野店〉設計羊排,成了店內隱藏版菜色。

喜歡喝南瓜濃湯的余建德研發南瓜牛肉麵,滋味濃醇清甜,也較不油膩。(140元/碗)
喜歡喝南瓜濃湯的余建德研發南瓜牛肉麵,滋味濃醇清甜,也較不油膩。(140元/碗)
麵店裡的南瓜奶酪是熟客最愛的甜點,也是老闆親自製作。(150元/份)
麵店裡的南瓜奶酪是熟客最愛的甜點,也是老闆親自製作。(150元/份)
以詩人鄭愁予新詩〈野店〉設計的羊排,上桌前會淋金門高粱再點火,增添酒香。(野店羊排,200元/一份2塊,需預約)
以詩人鄭愁予新詩〈野店〉設計的羊排,上桌前會淋金門高粱再點火,增添酒香。(野店羊排,200元/一份2塊,需預約)

麵店賣烤羊排、麻辣鍋和甜點南瓜奶酪,什麼都不奇怪,「反正就是做我愛吃的東西,沒有刻意玩創意,我沒學過廚藝,所以沒有包袱。」以舒肥法製作的烤羊排,上桌前淋點金門高粱,燃燒增添酒香,餐點如老闆有個性,率直的他快人快語:「我不太跟客人互動,很多人覺得我一張屎臉,服務態度不好,我對人性沒有期望,所以才把自己關在廚房裡。」但熟客都知道,余建德只是看似冷漠,多和慢熟的他聊了幾次後,發現熱情個性根本藏不住。

曾因被朋友跳票對人性失望,余建德喜歡把自己關在廚房,研發創意菜色。
曾因被朋友跳票對人性失望,余建德喜歡把自己關在廚房,研發創意菜色。

過去余建德做衛浴廚具生意,曾遇地震水災、朋友跳票,自殺未遂,背上1千多萬元債務,轉行餐飲,至少手藝不會背叛自己,與太太離婚後,寄情料理,或許能釋懷傷痛。「工作上你付出一分就是一分,比較沒有太多的驚奇,我有女兒就好。」硬漢說得斬釘截鐵,從此他的字典裡,感情與麻煩劃上等號,非人生必要。

 

廚衛代理 天災重挫

廚藝是長子與生俱來的責任感,父母離異,余建德7歲開始煮飯照顧弟弟。因父親阻絕母親探望小孩,他高二時寄信給外公,才取得母親電話,從台北土城搭計程車到新竹見母,只記得視線被眼淚暈成薄霧,他不評論父母情感對錯,只希望:「我的小孩不會變成我。」生子一直不是人生計畫,直到遇見前妻,事業有成,才轉變念頭。

炒菜大衛牛肉麵以創意聞名,是台中大里名店。
炒菜大衛牛肉麵以創意聞名,是台中大里名店。

擅寫文章的他,高中已投稿散文至聯合報,賺取零用錢。高中畢業後,為追前妻,一天寫3、4封情書,追求1年、交往7年,初戀即步入禮堂,渴望彌補在原生家庭缺失的圓滿,他拚創業做廚衛代理,只為給家人更好生活。幾口啤酒下肚,硬漢總算鬆懈心防,緩緩嘆氣:「其實我是非常工作狂的人,她說跟我一起工作太累了。」

做過餐廳服務生、建材業務、替鍋具品牌主持媽媽教室,余建德口才穩健,很受當時老闆「鍋具女王」菲姐青睞。30歲不到,他標會、借錢籌措54萬元,頂下當時全台第二大的衛浴廚具代理品牌中部分公司,與太太一起經營。

余建德(左)曾與前妻(右)經營衛浴廚具代理公司,生意全盛期決定生子,圖為女兒1歲生日時拍下的全家福。(余建德提供)
余建德(左)曾與前妻(右)經營衛浴廚具代理公司,生意全盛期決定生子,圖為女兒1歲生日時拍下的全家福。(余建德提供)

全盛時期,余建德的公司年營收達上億元,「很多人說,沒有小孩子,你拚給誰?決定生小孩,代表事業在高點,但剛好來了921地震,我眼睜睜看事業一夜之間損失慘重。」當時他的衛浴廚具全從歐洲進口,一個貨櫃動輒上百萬元,商品幾乎全在眼前摔毀,加上2001年台中筏子溪大水,溪邊倉庫內的瓦斯爐、烤箱等產品全部泡湯,3年內雙重天災,損失千萬元,硬漢也被重重擊倒。

回憶低潮,一直自信堅強的余建德也難忍激動,泛紅雙眼裡撐著萬般無奈:「我這輩子…自殺就是為了那幾年。」

 

為還卡債 團膳拚搏

他藉由起身倒水、深呼吸,藏起不願示人的軟弱,轉換心情後自我解嘲地說,當時他開車到一處偏僻地割腕,仍被抱著孩子的太太尋到:「她沒找到我應該也不會死,沒割多深,怕痛嘛,憨人對吧?再拚,不然怎麼辦。」陰鬱表情總算放晴,是襁褓中的女兒,給了余建德支撐的力量。

婚變後,余建德不再認為愛情是人生的必要條件,學會和自己相處,是更重要的課題。
婚變後,余建德不再認為愛情是人生的必要條件,學會和自己相處,是更重要的課題。

後來他靠客票周轉、向親友借錢,解決燃眉之急,手頭方便後,他也借票給當初幫他的人,卻慘遭跳票,「突然十幾張票都跳,這些跟我稱兄道弟的人,他媽的也不出來處理,我只好用信用卡周轉,還是得活啊,做餐飲最不需要門檻。」

積欠銀行1,200萬元卡債,2002年余建德在自己公司的一樓,架起快速爐、菜檯,昔日大老闆拿起鍋鏟炒菜,開賣排骨飯、爌肉飯等便當快餐,「倒掉的比賣出去的多,但我不服輸,從電視、網路學做菜。」太太負責到公司行號、工地招攬便當,生意蒸蒸日上,2008年他擴大規模開百坪自助餐店,員工多達15位,「老天爺好像暗示我們翻身的機會來了,那是結婚第15年,我還幫老婆再辦一次婚禮,覺得她太辛苦,買了一個50分的鑽戒,媽的第17年就分了。」意想不到的反轉,連他自己都笑人生如戲。

以為苦盡甘來,但自助餐店規模太大,管銷成本高,每天都燒錢,「後來1個人50元,菜隨便夾,氣死我了,1天還收不到1萬元,只經營11個月。」又賠了4、500萬元,他重新做回團膳便當,事業幾次大起大落,一般人心臟早受不了,太太不只一次提過,想到外面工作。

離婚後,余建德(右)成了單親爸爸,與女兒余心慈(左)曾暫住央廚工廠,女兒的畫至今仍掛在工廠牆上。
離婚後,余建德(右)成了單親爸爸,與女兒余心慈(左)曾暫住央廚工廠,女兒的畫至今仍掛在工廠牆上。

這次余建德答應了,隔了2天,女兒卻向他轉達母親想搬走的念頭,「我傻了,不是說出去找工作而已,怎麼要搬出去住,還不敢親自講。」余建德的語氣異常平靜,只回覆太太:「離婚協議簽一簽吧,我給妳全部的自由。」硬漢的自尊不許自己哭哭啼啼、拖泥帶水,他連理由都不問,「萬一是你沒辦法想像的原因,不是更作踐自己?誰不想過好日子,可是跟我這麼多年,都只有工作,我也替她覺得不太值得。」最後的成全,只能放手,關於前妻未帶走的物品、舊照和他的情書,靜靜躺在家裡某處角落,蒙上厚厚的灰。

 

幼女相依 協助家業

當時9歲的女兒余心慈監護權歸前妻,但是堅持與父親同住在央廚工廠,下課或週末自動幫忙打菜、包便當,是她撐著余建德走過婚變的陰暗。工廠牆上還掛著她兒時的畫,畫裡為何沒有父親?她白了老爸一眼:「我畫在父親節卡片裡,被他弄丟了。」急得余建德趕緊解釋:「那天我喝醉了,忘在計程車上,我內疚很久,很不好意思,抱歉。」

女兒余心慈(右)小學三年級就跟著余建德(左)生活,年紀小小就參加過不少廚藝比賽。(余建德提供)
女兒余心慈(右)小學三年級就跟著余建德(左)生活,年紀小小就參加過不少廚藝比賽。(余建德提供)

向前世情人溫柔道歉,余建德除了是父親,也想當女兒的朋友,「我其實很疼她,從不體罰。」與女兒相處的生活點滴,他紀錄在自己的部落格「單親爸爸日記」。2012年他因炒菜肩膀韌帶嚴重發炎,收掉團膳改開麵店,一開始收入不穩定,那年女兒升國中,不想增加他的經濟負擔,向同校已畢業的表姊要來舊制服,小心翼翼以刀片拆去舊學號和姓名,鋒利刀尖也刺痛余建德的內疚。

 

口味多元 搶攻網購

麵店只能夠做午餐以及晚餐,早期他兼賣早餐增加收入,麵點主打單價較高的紅燒牛肉麵,再依興趣陸續增加品項,「研發煙香魔爪麵就是因為我很喜歡吃燒烤。」他將豬肋排先滷再燻烤,搭配濃郁清香的中藥湯頭,口味大玩中西跨界,吸引美食部落客和媒體注意,生意漸入佳境。

老闆因為愛吃燒烤推出煙香魔爪麵,豬肋排先滷再燻烤,搭配濃郁清香的中藥湯頭,口味大玩中西跨界。(200元/份)
老闆因為愛吃燒烤推出煙香魔爪麵,豬肋排先滷再燻烤,搭配濃郁清香的中藥湯頭,口味大玩中西跨界。(200元/份)

近幾年大環境景氣不好,余建德也攻宅配市場,推出簡易烹煮的西府煨麵。「台灣人超愛喝湯,又怕泡麵麵條不健康,我把醬做好,加水煮,雞蛋麵條丟下去,就有一碗又香又濃的湯麵。」目前網購市場增加2成營收。

為攻宅配市場,余建德研發西府煨麵,搭配蝦味濃厚的煨麵醬,很有海鮮風味。(349元/盒)
為攻宅配市場,余建德研發西府煨麵,搭配蝦味濃厚的煨麵醬,很有海鮮風味。(349元/盒)

從小看父親辛苦經營團膳、麵店,余心慈不想踏進餐飲業,她讀服裝設計,快畢業了,老爸的圍裙還在難產中,余建德吐槽說:「我請人家做500元就好了,她光材料就花2千元,還沒做出來。」這對父女不走肉麻路線,余建德在部落格寫給女兒的信,余心慈幾乎不看,她交男朋友,也不主動告知父親,「對於只有一個女兒的父親來說,全世界男孩子都是敵人吧。」但2人仍緊密陪伴著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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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擔心自己結婚後,父親沒人陪嗎?余心慈從不煩惱,「他有沒有伴都過得很開心,開心就好。」此時余建德搶話:「她其實想講,根本不怕我沒有。」人生狀態顯示為永遠單身,他認為生活還有太多事情可以追求,例如自處,走過背叛、婚變,這是不斷精進的終生課題。

台中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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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客這麼說:味清甜 不卡牙

我從開店吃到現在,因為知道老闆只做自己敢吃的食物,料理又很有創意。像南瓜牛肉麵外面就吃不到,口味很清甜,牛肉又不會卡牙齒,連我牙口不好的爸爸吃了都很有成就感。

台中,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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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8.11.14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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