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大咖
2019.08.15 16:58

【鏡大咖】美麗失敗者 温貞菱

文|​唐千雅    攝影|何姵嬅    影音|陳廷豐    攝影協力|嚴鎮坤、劉耀勻 
如果沒有演戲,她應該不會把自己敞開來,現在可以滾動雪球,分享情緒與感受給別人,温貞菱覺得很幸福。
如果沒有演戲,她應該不會把自己敞開來,現在可以滾動雪球,分享情緒與感受給別人,温貞菱覺得很幸福。

人類若身處在安全的環境,容易失去挑戰新世界的能力。

看温貞菱矯捷爬上並趴在老屋陽台的欄杆上拍照,

也沒如履薄冰,看似危險而她是寧定的。

對自己不斷提問再提問的她,同樣是一個往心靈的黑洞去冒險的人。

在鏡文學驚悚劇場的短片《打掃》裡,

温貞菱演出沒有恐怖情節卻照樣恐怖的角色。

她再現的驚悚,她在其間泅泳掙扎,輸了,但過程很美麗。

而什麼是輸,什麼是贏呢?她形容自己是這樣的人,

是明知必輸的狀況下,也要輸得開心、輸得最少的一個人。

一個有著戰略的美麗失敗者,就算失敗都是美麗的。

攝短片《打掃》時,身上爬來爬去的蟑螂,温貞菱並不怕。關於驚悚,她的恐懼比較是人性的、心靈面的,甚至是被隱匿的,若要具象,或許只能想像幼蟲大口大口吞食,被樹葉滋養成肥大翠綠的毛毛蟲,屬意識裡的膨脹。她說:「我會怕小丑,可是不是你拿出小丑,我就會怕,是因為我曾經做過關於小丑的惡夢。」

温貞菱在《打掃》中的角色,面對蔓延的污漬最後幾乎崩潰。(鏡文學提供)
温貞菱在《打掃》中的角色,面對蔓延的污漬最後幾乎崩潰。(鏡文學提供)

關於恐懼,電影中,她對抗污漬後所露出的、極致甜美的笑意,那真是恐懼中的甜美顫動。

受訪時候,岔題力很強很厲害

而她回憶,一次導演卓立跟她說,剪接師剪了10分鐘才突然驚覺,原來這個主演的人是温貞菱。她說:「我聽到時覺得很幸福,因為那時的全然投入,忘記我自己,對我來說這是很珍貴的時候。」

「覺得很滿足,我覺得自己應該要隱形在角色裡,大家只會看到角色,不會看到温貞菱⋯如果能夠的話,希望每一次都可以全心努力的進入到角色,有時候甚至是離我本身愈遠愈好。」說完,她滿足笑了起來。

温貞菱不愛被束縛,拍照時她突如其來爬到陽台欄杆上,但表情仍是沒什麼似的寧定。
温貞菱不愛被束縛,拍照時她突如其來爬到陽台欄杆上,但表情仍是沒什麼似的寧定。

我的訪問提問列得多,事先做了功課的温貞菱也在手機裡打下更多答案,不是出於精心演練,而是就怕自己習慣一再衍生分岔的性格,讓問題找不到它來的方向。再不喜歡被設定好的事物,但温貞菱會讓自己有個主軸,像由沙粒所神祕繪製的曼荼羅,種種細節與象徵符號仍有一貫性,即使,它保有最後總會抹去、消逝的無常性。

「我很習慣不去預設。我覺得當你沒有帶任何情緒走到一個地方,你會得到很多。像導演大概跟我講過拍攝狀況,可是有很多細節是我沒有辦法知道的,我也不會想去準備這些細節。」比如,她不會知道現場有什麼道具,或天氣會是如何,這些看似不經意的,有時卻是決定性的細節,她雙眼亮晶晶說:「我很喜歡那個新奇感,一直保有第一次抵達這裡,然後對這個世界感到好奇這件事情,我希望它可以一直帶我到很多地方。」

「就像一個小朋友,他喜歡下雨,他不知道雨是怎麼來的,但是他看到下雨天,就會很開心。」這時,毫不意外的,她岔題了,我沒有線索她是為何說到「提問」這件命題的,但温貞菱接下來說著,「當你願意一直帶著愛去提問,你就會對很多事有新的發現,活著似乎每天都可以找到新的體驗、新的感受。做為一個人,對一切事情感到有熱情,對一切事情感到有興趣,是真的想去知道,我覺得提問真的重要。」

很小時候,就學會用髮夾開鎖

她是很愛提問的一個人。比如,當她對「盡」與「儘」的用法有疑問時,她找字典,找出最適合她用的字。而由於她是天蠍座的第一天生的,同天生日的人有些被歸為另一個星座,國中時她納悶自己的星座到底是什麼,才發現原來與節氣有關,她是霜降之後出生的,故為天蠍座無誤。

温貞菱的思考如她所學的俄文,有著各種變格變化,她並不預設自己的可能性。
温貞菱的思考如她所學的俄文,有著各種變格變化,她並不預設自己的可能性。

或許,沒提問的事你不會有所警覺,眼前這些事物有沒有更繁複的層次呢?不必看得深看得透,因為即使如橘瓣表面附著的橘絡白絲,都有其網絡之構成。而若不提問,你很容易就信了、馴了。

她說話自由,幸好不算太漂浮,話題彼此之間還是有其疊合的部分。温貞菱說:「我覺得自由是一種心靈的狀態,當你的心是自由,那是最重要的。」

父親是台日混血、母親是菲律賓與西班牙混血,當爸爸在她2歲時過世,媽媽得工作到很晚回家,為了安全,把她和姐姐鎖在家裡,温貞菱因而學會了用髮夾開鎖。那個不肯被鎖住的自己,其實現在也是一樣,「我小時候常常頭撞很多包,回家可能有6、7個包在頭上,我很喜歡,有點無拘無束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的自己。」

「我媽跟我講過,我常常會到處亂跑,常常她回頭都會牽成陌生人的手。所以她在家時,會在我身上綁一條繩子,我跑去外面玩一玩,她就會拉繩子把我拉回來。」邊笑說,一條很長很長的繩子。

俄羅斯時候,假面生活啟示錄

在24歲時,拿下金鐘獎迷你劇集最佳女主角獎之後,她到莫斯科留學了9個月,學的是她最愛的俄文。俄文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語言,名詞與形容詞有陽性、中性、陰性、複數,温貞菱說,每一次用不同的動詞,主詞跟受詞也會跟著變。這麼多的變格組合變化,因而她說:「一分心就會錯,開通了大腦很多部分,現在你會覺得大腦被打開了一些空間。」

喜歡帶著愛去提問,也說自己是帶著愛去冒險,温貞菱身上有天真與入世的性格混揉。
喜歡帶著愛去提問,也說自己是帶著愛去冒險,温貞菱身上有天真與入世的性格混揉。

那種語言使用的複雜度與邏輯,可能也滲入她的思考模式裡。於是乎我們的談話變格再變格,但都有一種往上攀升的況味。

她說:「我在俄羅斯生活時,曾經在網路上看過人家說過,他們覺得我有點在假裝自己很正面。我那時看到覺得說,我在俄羅斯確實很辛苦,食物吃不習慣,我只能用這個語言跟大家相處,我還要用這個語言去奮鬥捍衛我覺得對的事情,就算這語言我沒有強到可以講出多細膩的詞,我還是希望我可以正確傳達我想說的事情。」

她說的是,老師對她餵流浪貓不以為然,但温貞菱就是覺得當動物辛苦多了,最後兩人的對話內容又超展開,講到了俄文短篇小說之王契訶夫(可能是俄文也可能是温貞菱的磁場導致),她甚至跟老師說,她覺得心靈是最重要的,一個人的心靈富足,該大於他所有擁有的。

温貞菱現在會聽別人的意見來做決定了,「那也是一個跌得滿頭包後的我,開始學習到聆聽的重要。」
温貞菱現在會聽別人的意見來做決定了,「那也是一個跌得滿頭包後的我,開始學習到聆聽的重要。」

假裝正面又如何?因為人可能就是要在不開心的時候,選擇記住快樂的事。而更正面的是,她與我分享她在網路上看到的話語—如果知道自己要跌一跤,那要跌得漂亮。

這也像是她人生觀的投射,或者,是種生存哲學。「比如我拿到手上的牌,我知道這副牌我一定會輸,我會覺得,當你知道你要輸了,你還有辦法輸得最少,輸得你還開心,這是很了不起的。都是輸,你會覺得結果都是不好的,可是有沒有可能,在這個確認結果是不好的事情當中,去找到開心的部分。即使最後的結果你不喜歡,但讓你稍微喜歡它一點。」

她說完,沒有要停下來讓我想一下的意思,温貞菱說話很快,我們的談話就在這樣快速像桌球對打的速度中進行。而這樣一個喜歡往自由與光亮看的人,她不是不明白自己的躁動,所以她開始練習多聽少講,「我不先安靜下來的話,我怎麼看得清楚其他人的喜怒哀樂。那個躁動的我,看見的只會是我自己,並不是真的看見其他人。」她不只對各種事物提問,更沒有要放過自己的意思,那自我提問將會更多、更深,也更自省。她與問題,像魚與水。

温貞菱(右)支持同婚,在今年立院通過同婚法案的那一天,她在外頭集會與姚愛寗(左)淋得全身濕。(翻攝自温貞菱臉書)
温貞菱(右)支持同婚,在今年立院通過同婚法案的那一天,她在外頭集會與姚愛寗(左)淋得全身濕。(翻攝自温貞菱臉書)

場邊側記

可能因為從小時候起,媽媽不通中文又常迷路,讓温貞菱養成了一個照顧者的性格。直到現在,都還是會怕在場的人不開心,下意識想要照顧別人。果然聽說她在拍靈異國片《第九分局》時,在濟公廟求了很多護身符發給劇組,相當體貼。

最近,她對自己的要求,開始從照顧者轉向了。她說:「人應該要把專注力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當你把時間跟精神回到自己,去專注跟感受自己,那反而是你很強大的能量。 」當然,這也是一種意識上必須的清潔與打掃。

視后的告白 温貞菱小檔案

1992年10月23日生。12歲開始拍平面廣告,2017年以《最後的詩句》獲得第52屆金鐘獎「迷你劇集/電視電影女主角獎」,當時24歲的她是該獎項最年輕獲獎者,後於俄羅斯留學9個月。所主演的靈異國片《第九分局》將於8月29日上映。有她主演短片《打掃》的「鏡文學驚悚劇場」,8月15日上架Netflix、愛奇藝、Friday影音,9月8日起在公視、公視+播出

化妝:Minnie (Backstage)/髮型:Scott (four hair concept)/造型:李詩文/服裝提供:GUCCI/場地提供:iki_shop

更新時間|2019.08.13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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