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10 16:30

【馬欣專欄】從《屍戰朝鮮》《鶴唳華亭》看王子與棄子的兩面性

文|馬欣
朱智勛在《屍戰朝鮮》飾演的世子就是個棄子,他是那陰森古老的政體中的異數,注定孤獨的階段性人物。(Netflix提供)
朱智勛在《屍戰朝鮮》飾演的世子就是個棄子,他是那陰森古老的政體中的異數,注定孤獨的階段性人物。(Netflix提供)

有一種劇的魅力,不在於你看時心情有多激盪。而是它裡面有一主角,生來就掛在身不由己的勾上。在風雨飄搖下,你仍看到他不幸地仍保有一點節操,也有些智慧,更多的是他有不見容於世道的乾淨,因此正朝不保夕著,這樣悲劇性的角色卻足以訴說權勢是千年幽魂回返的本質。

有種有魅力的悲劇性角色,並不只是用來體現外在環境的窘困,而是在顯見被被放在高位上,若不玩弄遊戲規則,那體制內的遊戲規則將你卡在隙縫中,成為一受難者。「國王的新衣」並非是透明的,而是它可讓繼任者變得透明,內化在體制內,失去自我。這是莎士比亞筆下「哈姆雷特」的困境,看似地位高貴,卻是個棄子。

他本身的純真就是種嘲諷,是個不能內化於叢林中的問號,雖然如今很少人提到《哈姆雷特》,但「哈姆雷特」的衍生仍不斷出現在戲劇中,並展現強大的魅力。

《冰與火之歌》的「小惡魔」提利昂,尷尬地位居高位,他的純真性不是他不世故,是他要的東西太純粹。(HBO提供)
《冰與火之歌》的「小惡魔」提利昂,尷尬地位居高位,他的純真性不是他不世故,是他要的東西太純粹。(HBO提供)

 

世子如棄子 純真如哈姆雷特的宿命

如《冰與火之歌》的提利昂,尷尬地位居高位,無論在哪一個國境,他都是尷尬的,他無法被體制收編。他的純真性不是他不世故,是他要的東西太純粹。他要的是尊重而非名利,體制無法給,於是家族像吐一口魚刺一樣把他吐出來,他在哪一個權力結構裡都是「魚刺」,讓在位者如鯁在喉。也如金庸筆下的張無忌,張無忌的高光階段在少年獨戰光明頂一役,但他並非能操盤權力之人,在那亂世,他雖可問鼎王位,但利用價值一過,遲早鳥盡弓藏。

而《屍戰朝鮮》比喻的,不只是不可預知的外敵(如變種病毒)的侵略,也不只是王位的魁儡化在現世仍如此(如朴槿惠等)。如現代「意識形態」像病毒掌控了領導者與選民,這在現代並不稀奇,當以為一種意識形態可解答所有事情時,這國家就面臨一種腦子壞死但四肢可動的「活屍危機」,這大家也不會陌生。

因此《屍戰朝鮮》第二季即使有人覺得活屍不夠多不過癮,或是突破的政治盲點還不夠深,但從第一季開始,朱智勛演的世子就是個棄子,從劇塑造出宮廷如血盆大口,到第二季王的龍袍血紅地披蓋在王座上的意象,世子一身黑白地逃來出來,並攻了回去。無論是否能接位,他都是那陰森古老的政體中的異數,注定孤獨的階段性人物。

《屍戰》第二季讓最無能的範八當上了左丞相,他的立場不堅定反而成為政治圈的好棋子。(翻攝自Naver)
《屍戰》第二季讓最無能的範八當上了左丞相,他的立場不堅定反而成為政治圈的好棋子。(翻攝自Naver)

 

非先天的善惡 是軟弱而產生的善與惡

《屍戰》第二季讓最無能的人當上了左丞相,該官的立場不堅定反而成為政治圈的好棋子,而世子的耿直與庶子的背景,讓他早體認權力遊戲的本質,如提利昂的身體殘缺,讓他剛好缺席於王座大風吹,成為一個旁觀並控制狼與羊生態的關鍵性人物,但不可能登王。

這視角,是人們曾賦予哈姆雷特「瘋狂」罪名的清晰視角,他發現傳承的權位本質無異於幽魂。他最接近權勢,於是他更能相對於腐朽。《屍戰朝鮮》的世子即使只有幾分哈姆雷特的影子,也足以讓他成為封建幽魂與百姓被操控的見證者。

莎士比亞的故事魅力在於他將角色放在實驗裡活化,角色非先天的善惡,而是感染了什麼一般,從人皆有的軟弱發展出來的善與惡,而哈姆雷特的軟弱並沒有讓他墮落。

《屍戰朝鮮》的世子在那時代,擁有背離世道等於一無所有的浪漫,讓一齣活屍劇,有了除了屍體的血跡斑斑外,也有了點人性的血花,要看它第三季能開得多艷又多諷刺。而另外一齣《鶴唳華亭》,在台灣其實很冷門,這時期談陸劇像不合時宜一般,但那裡面的政治諷諭,比《屍戰朝鮮》來得更深沉,這是一齣孤高的劇,如「鶴唳華亭」這四字原本就是想擺脫權勢污垢而不可得的心願。

《鶴唳華亭》的太子是他父親制衡武將的籌碼,從以退為進到能控局,但最後的得與不得都是悲劇。(翻攝自中華電信MOD)
《鶴唳華亭》的太子是他父親制衡武將的籌碼,從以退為進到能控局,但最後的得與不得都是悲劇。(翻攝自中華電信MOD)

 

不可能而為之的悲壯 如一點墨青撞上封建的紅

《鶴唳華亭》的開場就美在帶出了以小搏大的悲劇。一身著墨青色的男人在冰天雪地中直奔王廷,滿地冰雪中的一點墨,他衝向了宮廷那漆著死人紅的鐵門。於是你看到了偌大的白色天地哩,墨跡般的小人影與一扇門的影子,他的哭吼撕裂看起來全白的平靜,接著你知道了這是太子無法得見他母后死前的最後一面,也知道他是個失寵的太子,一個太子被代表權力的紅擋住,身上的墨青色像是天地裡的一點骨氣,他從那一刻就被按上了不為母親奔喪的不孝罪名,還是他父王黑他的。

他是棄子也是太子,他是他父親要制衡武將的籌碼,提防太子母家的軍權勢力,於是人們猜測他不過就是個階段性的太子。原本心高氣傲的太子,一點一點被挫掉了他讀書人的傲骨,一步步練就了王位上的六親不認。

在60集中,不快不慢的,你看到了一個沒有強大背景的王,如何在一相與一將的把持中,找到恐怖平衡。就如《屍戰朝鮮》中世子憶起的父親,永遠都在周遭勢力的挾持中。《鶴唳》的弱勢君王與《屍戰》的弱國君王,都有著居高位的悲劇性,而他們貌似棄子的下一代,無論是孤臣還是奪權者,都走在刀口的邊緣。

 

兩齣劇裡不受寵的世子 都是對權力遊戲的質問

這兩齣雖是無關市井的故事,但都是人性在棋盤上的處境,《鶴唳華亭》的太子就是一個以退為進到能控局,但最後的得與不得都是悲劇,因他放手了他覺得重要的情誼與自由,體會了心靈的一無所有跟擁有所有只有一線之隔。

那令人想折翼的墨青如何對抗高掛於城門的死人紅,是這齣劇的主軸,而不被重視的志節又如何走向權力核心?以及如何能保得住?

《屍戰》是魁儡領袖與失去魂魄的國度;《鶴唳》是在千年封建下,一點丹青如仙鶴鳴叫,清冷孤單如哈姆雷特的反覆質問。

凡事都逃不過莎翁的五指山,兩齣劇的兩個復仇王子都紀錄了對權位的追逐,是漫長且沒盡頭的空無。

更新時間|2020.04.10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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