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吃，今天吃「鴨肉珍」。這家老字號排隊名店獲得米其林必比登推介，但我今天聊鴨肉珍，是因為鴨肉珍的發跡，與鹽埕的繁華歷史息息相關。鴨肉珍開在五福四路，今天的五福四路，在日治時代稱作「鹽埕町銀座通」，可以說是高雄最熱鬧的商業街。1936年，高雄銀座落成，其中的「國際商場」更是當時最具規模的現代商場建築，共有三、四層樓高的店舖街，一時風光無限。
然而，1945年美軍空襲高雄，國際商場嚴重毀損，戰後雖曾嘗試重建並恢復營運，卻隨著1980、1990年代商圈轉移而漸漸沒落，如今僅存少數老店堅守原地。我走進國際商場兩棟樓中間的巷弄，猛抬頭，樓宇之間的長巷屋頂透著光影，彷彿廟宇的藻井，上面的水泥建構有如橋梁橫跨在兩棟建築之間，其中交疊的朱紅欄杆疏落有致，抬頭還可以看到三、四樓外面長長的紅色扶手欄杆不斷綿延，彷彿向你訴說那段曾經繁華的歷史。
走過這個長巷，遠遠的亮處有排隊人潮，那就是鴨肉珍。鴨肉珍創辦人吳登珍來自台南，最初在鹽埕用推車賣陽春麵，創始於民國49年，哇，是我出生的那一年耶。由於這一攤的湯頭香醇、鴨肉入味，生意迅速起飛。後來因為家族產權糾紛，吳家兄弟分家，形成今日在五福四路上的「鴨肉珍」與富野路上的「鴨肉本」兩家店，各自經營、口味相似，皆為高雄知名排隊老店。
鴨肉珍現在由第三代接手，招牌「鴨肉飯」使用的是屏東的鴨，特色在於香濃不膩的肉臊與片片鴨肉相互襯托，高湯以鴨骨熬製，再加入冬菜提味，每桌都有點的配菜是鴨米血與綜合下水，下水包括鴨心、鴨肝、鴨腸、鴨胗四項。
我排隊很久，點餐後直接在騎樓的座位坐下來。生意太好了，老闆比較制式的替客人張羅餐點，完全冷靜不會亂套。攤後有人負責點餐、有人專門煮很多人點的米血糕，因為要另外再煮得很熱很熟才切盤。有人專門煮麵、煮米粉或盛飯、淋肉臊、燙下水料。另外一邊則是重頭戱，有人專門在切鴨肉。我看著後面整排的鴨子，心想，這個手勁很費力，他切一小時應該要換班吧？
沒多久，鴨肉飯上桌，其實就是肉臊飯上面排上鴨肉，跟我想像的不一樣。我本來以為鴨肉飯，是用純鴨肉鋪在米飯上，再淋上飽含油蔥香味的鴨油和滷鴨的汁，這様就很完美了。沒想到是肉臊飯加鴨肉，這樣反而鴨肉沒被凸顯，有點可惜。不過，它的鴨肉是好吃的。在地人喜歡加肉臊也很好。我口味比較喜歡單純一點，要不是已經太飽，我會再點一碗鴨肉米粉吃。
同事說，來都來了，吃完鴨肉珍，多走幾步路吃「李家圓仔冰」才是全套的，沒錯。開在高雄鹽埕區，已經開了超過70年的老字號李家圓仔冰，是從民國42年開賣到現在，已經傳承到三代，是不少高雄人從小吃到大的甜湯老味道。所有配料都是自己做，尤其是湯圓，是從第一代就堅持手工捏製，李阿姨13歲就開始幫忙家裡捏圓仔，手的速度超快。
現在她依然每天早上六點就起來磨米、煮料，台灣花生要慢慢熬煮兩、三個小時，直到綿密為止。所有甜湯都能做成熱的跟冰的，店裡只賣紅豆湯、花生湯、圓仔湯和綜合冰四種品項，糖水用二砂湯熬煮，是鹽埕街坊老客人吃甜湯、回味童年的必訪老店。
我當然是吃冰的。所以，點了50元的綜合冰。裡面的料很傳統，就是紅豆、綠豆、芋頭和圓仔而已，東西不多，但做得細心到位。每個食材都𧫴守本分，等著等一下進了你的嘴巴，再迸發出美妙的滋味。它不張牙舞爪，但這古早味就是好吃。讓我想到六甲媽祖廟前面的麵茶剉冰。
吃了好多古早味，同事問我敢不敢嘗試一下古早味撞擊在一起的新滋味，我說，誰怕誰？走啊。於是我們去了開在大勇路上的「阿婆彈珠汽水綜合茶」。
說到高雄鹽埕，大家可能都知道奶茶一條街，但在地人才知道的，是這攤在土地銀行前，開了超過50年的阿婆彈珠汽水綜合茶。這一攤是由創始人阿寶姨創立，主打的不是可樂或彈珠汽水，而是她獨家調製的「綜合茶」，她把彈珠汽水、冬瓜茶、金桔檸檬、梅子混合在一起，特殊的比例，喝起來酸酸甜甜還有點氣泡，沒有招牌、沒有廣告，但只要喝過一次，酸甜沁涼的滋味就很難忘。
這個攤子從中午12點開賣到晚上10點，很多老顧客都是一喝幾十年，像是那天來買的翁先生，他就是從小學六年級喝到現在51歲，已經陪他走過40多個夏天。翁先生說他曾經在家裡復刻這杯綜合茶的味道，但不管怎麼調，喝起來都不一樣，還是直接來買比較快。
這裡還能買到高雄在地製造的古早味彈珠汽水，來自創立於1959年的「榮泉汽水工廠」。這家工廠由薛朝福先生創辦，當年他從日本學回技術，在鹽埕起家，後來才搬到現在台鐵新三塊厝車站附近。如今這些玻璃瓶汽水依然冰鎮在攤前冰箱裡，一開瓶就是滿滿童年回憶。
我當然是點50元一杯的綜合茶。只見新一代年輕的老闆娘，打開冰櫃，用勺子在幾個冰桶中，這舀一勺那舀一勺，然後在杯子裡面加上彈珠汽水，綜合茶完工。我喝一口，先是金桔檸檬的酸甜，再來有冬瓜茶的深邃甜味，再來是梅子的尾韻，然後有香蕉油香味的氣泡感。這綜合怪味很有意思，會想再喝耶。如果不說它是阿婆彈珠汽水綜合茶，你絕對會以為是新創口味，所以古早味為什麼不能也是新創味呢？
裴社長Profile
- 《鏡週刊》《鏡文學》董事長，因曾任《壹週刊》總編輯兼社長，自此被眾人稱為「社長」。平日吃遍美食，又常向餐廳名廚請教，在《裴社長廚房手記》出版後成為暢銷美食散文作家，目前正在籌備以小吃為主題的第三本書。
鴨肉珍
- 地址：高雄市鹽埕區五福四路258號
- 電話：07-521-5018
- 營業時間：10:00～20:20，週二公休。
李家圓仔湯
- 地址：高雄市鹽埕區五福四路234號
- 電話：07-521-1418
- 營業時間：11:00～19:00，週一公休。
阿婆彈珠汽水綜合茶
- 地址：高雄市鹽埕區大勇路131號
- 電話：07-533-7767
- 營業時間：12:00～22: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