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看電影的小男孩,鎮日逃學去戲院,用媽媽做的便當和放映師交上朋友而免費看霸王戲,在這裡還學會放映的技術。來自印度的《天堂電影院》要教人不聯想聞名遐邇的《新天堂樂園》(1988)也難。但是它的主角沒有從青春到白髮,整部電影都停留在童年。再注意一下時代:2010年,所以也沒那麼多舊可以懷。時間明示了它真正的意圖。

男孩的父親貴為婆羅門階級,卻被親戚騙光財產,只能在火車站旁當個賣茶小販。男孩的老師告訴他,想出人頭地只有兩個辦法,學好英文和離開這裡。某些傳統敵不過時間的摧殘,就像鐵路拓寬、火車不再停靠後,父親恐怕連茶攤也保不住。電影未嘗不也是?

2010年代是電影從膠卷快速走向數位的階段。小男孩好不容易摸清楚要怎麼讓一格格底片變成連續不斷的影像,透過光再投映給大家看;戲院老闆已忙不迭地拆掉放映機,連同膠卷送去銷毀。透過孩子的目光,我們看著敲爛的放映機被烈焰火化宛若死亡,只不過最後掉出的不是骨灰,而變成一根根湯匙。就像焚煮膠卷的液體鮮紅有如血漿,幾道工序後突然變成鮮豔的手環。其實電影並沒死,只是換個軀殼或工具而已。看著一個時代過去難免感傷,但導演潘納林不也以數位形式追悼了膠卷時光。

光影還在,故事還是要說。小男孩可以拿不同圖案的火柴盒掰得天花亂墜,原本對電影不屑一顧的父親,看到兒子以克難方式放出的電影讓男女老幼不同階級的人都樂在其中,也終於放下成見,從自外於兒子的創意與才華,到最後推他一把去看更大的世界。這當中應該融合了部分導演的親身經驗,以及刻意獻給膠卷的深情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