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世界
2017.02.02 12:00

【陸奧冬物語】青森怪談後記 山頂的雪之怪物

文|許世哲    攝影|葉琳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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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陸奧行,第一天路上沒什麼雪,聽當地人說,今年很怪,只下雨不下雪,雖然不用早起鏟雪很輕鬆,卻挺擔心地球是不是被人類玩壞了。半夜旅館雨打窗,聽得我心裡發毛,擔心的不是有什麼不可見的朋友來找我玩,而是這雨要是一直下,沒有雪,這趟攝影是要拍啥啊?恐怕連內褲都拍不到...(請詳閱相關文章之攝影筆記澳門內褲篇)

豈知第二天早上醒來,窗外已是一片銀白世界,而且到我們在北東北三縣採訪的最後一天為止,風雪沒停過。難道是團裡有雪男雪女?還是老天垂憐?知道回去畫面沒拍到,大家都得一起死,所以趕快下雪讓我們可以交差?

坐著巴士循山路登上青森的滑雪勝地「八甲田山」,整片山毛櫸林已經被厚厚積雪覆蓋,成了一幅很有侘寂美感的水墨畫,車內暖氣開得旺,外頭白茫茫其實很沒真實感,豈料隨車資深導遊成田千春小姐突然開始說起八甲田山的怪談,默默覺得體感溫度開始與車窗外同步⋯⋯

八甲田山是青森市南邊一系列火山山脈的統稱,據說因為連峰有八座,側看像盔甲,俯瞰像梯田而得名。最高峰大岳標高1,585米,整個山系保留豐富自然環境,冬季雪量豐沛,有樹冰和鬆軟粉雪,在滑雪發燒友間很受歡迎。看著如今的靜謐祥和,很難想像百餘年前,這裡曾發生日本史上最慘重的山難事件。

八甲田山以優美的山毛櫸林聞名。
八甲田山以優美的山毛櫸林聞名。

成田小姐說,明治35年(1902年),日本帝國軍為了準備抗俄,選在八甲田山讓陸軍進行冬季雪中行軍訓練,結果碰上惡劣天候,暴風雪一口氣帶走了199條人命,無論在日本近代史,還是登山史上,都是空前絕後的慘烈,還曾被改編成電影,由性格男星高倉健主演。

然後說時遲那時快,窗邊突然掠過一群穿軍服的人,這時成田小姐的聲音再度響起:「日本自衛隊如今仍在這裡進行雪地訓練!」搞了半天,這些是真實的現代軍隊,害我小心臟到現在還噗通噗通跳,真是人嚇人嚇X人!(大過年的以X代替)

日本地方報紙上刊登的《八甲田山》電影廣告。(翻攝網路)
日本地方報紙上刊登的《八甲田山》電影廣告。(翻攝網路)
電影劇照中因寒冷發狂脫光光的士兵。(翻攝網路)
電影劇照中因寒冷發狂脫光光的士兵。(翻攝網路)

據說迷路、飢餓、失溫導致的精神失常,讓平時訓練有素的士兵紛紛鳥獸散,最後孤零零地死在嚴寒山林中。事後分析,除了氣候惡劣外,裝備嚴重不足也是大規模死傷的主因。

根據史料記載,下士官兵卒當時獲得的防寒裝備只有兩件毛線外套,腳上穿的還是短筒靴,在入夜山中無情寒風襲擊下,根本沒有禦寒效果,絕大部分死者的死因都是失溫,倖存者也因凍傷必須截肢。所有倖存者都曾從事獵人、燒製木炭等山中工作,對冬季野外求生有一定知識。(這真的不是平常看看野外求生節目就有用的啊)

成田小姐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講來嚇唬我們,應該只是想提醒冬季山中行動要把安全當第一吧?故事聽完,抵達登山纜車站,還要搭10分鐘纜車才能到標高1,320公尺的山頂。纜車車廂外頭已經巴滿冰雪,車廂內冷到霧氣在窗戶上結成霜,得用硬膠片不斷刮掉,否則根本看不見外頭。

山頂車站更可怕,氣溫是攝氏零下9度,牆上冰雪厚度就像很久沒除霜的冷凍庫,我們則是被送進來的肉品。不過我可是從氣溫逼近30度的地方來的,好不容易看到雪,哪裡記得害怕二字怎麼寫,換上長筒雪靴就往戶外踩雪去。

山頂車站根本是冷凍庫。
山頂車站根本是冷凍庫。

雪地看起來厚實又平整,一踩卻立刻埋掉我的膝蓋,還好地上鬆鬆軟軟,摔倒了也不怕破相,只是山頂風強,體感溫度應該有個負20度,待沒幾分鐘就覺得五官快要分家,抓起雪來想要捏個雪球,卻把手套忘在車上,整雙手從痛到麻到沒知覺,不過3秒鐘的事,而且在平地超保暖的外套也開始透風,台灣俗頓時有種「媽啊我會死在這吧」的恐懼感,就連本來很美的樹冰,看起來都很像各種在雪地中徘徊的怪物,想起成田小姐的八甲田怪談,立刻躲回小屋去避難,在火爐邊抖啊抖啊抖。

樹冰越看越像人⋯⋯
樹冰越看越像人⋯⋯

至於穿著專業裝備上山的滑雪客跟我就不一樣了,機能服裝防風又保暖,個個輕鬆愜意出門去滑雪, 真的是印證了穿極度乾燥不保證極度保暖的硬道理。 滑雪客笑呵呵地說,從山頂滑到山下,大約半個多小時就到了。然後咻,一溜煙,就消失在樹冰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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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裡不是一般滑雪場,他們可是從野山林道中滑下去的,不是熟練的行家,千萬不要嘗試,而且相信我,如果你也想在冬季來青森賞雪,花點錢投資一套好雪衣,耳罩毛帽手套內搭褲雪鞋都帶齊,你就比較不容易遭遇八甲田怪談了!

不要覺得滑雪客都很勇,人家身上的抗寒裝備不是開玩笑的。
不要覺得滑雪客都很勇,人家身上的抗寒裝備不是開玩笑的。

更新時間|2017.01.31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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