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相人間
2020.08.02 05:58

【從母親到戰士3】8年來協助200次遺體修復 因為痛過更要安撫他人的痛

文|曾芷筠    攝影|周永受 鄒保祥    影音|梁莉苓 曾貴禎 吳偉韶
叡叡媽媽淑蓉(右)現為兒權會志工,除了協助家屬,也看見托嬰中心保母的勞動條件、過長工時可能導致悲劇,積極呼籲改善。
叡叡媽媽淑蓉(右)現為兒權會志工,除了協助家屬,也看見托嬰中心保母的勞動條件、過長工時可能導致悲劇,積極呼籲改善。

王薇君與長期合作的七六行者修復團隊協助叡叡的遺體修復,細細縫合傷口。王薇君甚至親手拆掉法醫草草縫起的粗糙針腳,並且交代叡叡媽媽去買頂帽子,遮住遺體傷痕,「只要能讓家屬心裡好受一點,我都會去做。」王薇君長期穿得一身黑,8年來協助約200次遺體修復,她說自己和團隊成員都是「黑天使」。

缺乏人力 宛如站點服務毫無溫度

犯保協會志工雖有到殯儀館致意,但並未完整說明服務內容,遑論專業協助,只給了淑蓉一袋補償金申請說明書及文宣。當時,她太傷心,根本沒有心力閱讀。「有一次我們去犯保協會,小姐才順帶一提地問:『需要看心理諮商嗎?這邊有心理諮商服務。』我覺得他們講話沒有溫度,很像站點服務,要申請就自己來,我猜他們人力絕對不夠。犯保協會若能在第一時間告知所有能提供的協助,對家屬才有幫助。」

叡叡過世後一個月,淑蓉在衛福部發起連署,訴求降低照顧比、縮短保母工時,「我理解到保母勞動條件不好,那個機構保母月薪28,000元,薪水很低又很累,脾氣最後就會發洩在小孩身上。我們一個月要付2萬多元,托育時間從早上8點半到晚上6點。保母10個小時沒換班,是不是因此,習慣把小孩壓到睡著才能趕快休息?」

 

薪資微薄 不受重視淪為被動官僚

王薇君對被害人家屬的心情感同身受,全程協助遺體修復、火化。(翻攝王薇君臉書)
王薇君對被害人家屬的心情感同身受,全程協助遺體修復、火化。(翻攝王薇君臉書)

淑蓉搜尋翻譯國外判例呈給法官,希望不要以業務過失而輕判,她也成為兒權會的志工,主動協助家屬。「以前常看到兒虐新聞,但我都覺得這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可能是上天懲罰我以前太自私,只關心自己小孩,不關心別人。悲劇發生在我孩子身上,這是對我的懲罰。如果再發生類似事情,能幫上家屬一點點忙,讓他們不要這麼慌張,都會讓我心裡舒服一點點。」

犯保協會為何能量如此低落?現行《犯罪被害人保護法》是1997年白曉燕案後,才把「保護」的概念加進原本以「補償」為核心的《犯罪被害人補償法》草案,並於1998年施行,針對刑案導致死傷的被害人家屬提供生活重建協助。20多年來,陸續把性侵被害人、家暴兒少、在國外的被害國人、在國內的被害移工與人口販運被害人納入,並於2008年開始施行「一路相伴」,提供法律協助;2014年施行「溫馨專案」,加進心理師提供創傷復健。

犯保協會近3年的新開案量是2017年1,916件、2018年1,687件、2019年1,828件,但全台22個分會,專任人員僅63人、兼任119人、志工800多位。一位總會專任人員透露,新開案件加上服務中的案件,平均每人身上有近200個案件在跑,還要兼顧行政、募款或活動,起薪卻比一般社工(月薪約34,000元)更低。加上若沒有地檢署、警察局或社會局轉介,很多被害人根本沒機會接觸犯保協會。犯保業務長年不受重視,執行長、各分會主委等重要職務都是兼任,董事會成員也多為官方,這都是犯保協會淪為被動官僚的因素。 

近3年犯保協會提供法律訴訟補償、急難救助保護、家庭關懷重建、身心照護輔導等服務的人次總數,分別是63,623人次(2017七年)、65,663人次(2018年)、73,394人次(2019年),數字看來不少,但有沒有站在被害人的角度,則是另一個問題了。

從小燈泡媽媽到國會立委,個性理性的王婉諭透過努力提升兒少及犯罪被害人權益的方式,希望讓孩子的犧牲更有價值。
從小燈泡媽媽到國會立委,個性理性的王婉諭透過努力提升兒少及犯罪被害人權益的方式,希望讓孩子的犧牲更有價值。

以社會矚目的2016年小燈泡案而言,王婉諭在申請補償金時,就曾被審查人員問:「現在還會難過嗎?」她如今坐在立委辦公室內,失去小燈泡的痛支持她走到這裡:「我當時說當然還是會難過,但同時覺得很荒謬,為什麼我要來這裡被問這些問題?」下個會期,她將力推修法,重點之一便是健全補償金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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