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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1 10:55

【頭家開講】波造隱形冠軍 耕興公司副董事長王新添

文|謝君怡    攝影|陳俊銘
耕興公司副董王新添原本是工程師,80年代因為美國對電子產品制訂強制性安規,需要檢測電磁波,學會技術的他決定創業。
耕興公司副董王新添原本是工程師,80年代因為美國對電子產品制訂強制性安規,需要檢測電磁波,學會技術的他決定創業。

從鐵皮屋實驗室開始的耕興公司,擁有強大的電磁波檢測認證能力,取得美國手機和網通產品測試發證量逾15%,連續5年市占世界第一,包括蘋果、三星、華為、OPPO都是客戶。

耕興副董事長王新添是礦工之子,國小畢業後隻身到北市念書,力求翻轉人生。退伍後進入電子業,認識現任耕興董事長黃文亮,2人逮住電磁波檢測商機,合作創業。5年前4G盛行讓耕興營收衝破31億元,進入5G時代,超前部署多年的耕興絕不讓位,要繼續卡好卡滿隱形冠軍位置。

寬闊半電波暗室的四周與頭頂都是錐狀吸電磁波材料,門一關,手機訊號全斷,場中一台沒掛牌的BMW緩緩旋轉,像是進入神祕的儀式現場。「十幾年前台灣有人踩剎車卻暴衝,後來發現是因為車內電子設備很多,汽車電腦受電磁波干擾,將剎車誤判為油門,政府就規定進口車要做EMI(Electro Magnetic Interference,電磁波干擾)測試。」

這是耕興位在桃園龜山的檢測實驗室,副董事長王新添領著我們踏入外人禁入的測試場地。34年前他和現任董事長黃文亮創立耕興,「我們是互補型,董事長比較嚴肅低調,我比較隨和搞笑。」能言快語、言辭風趣,會以老嫗能理解的方式解說專業用語,也因此受訪這檔事一向都是王新添的事。

耕興董事長黃文亮(前左三)較為低調、嚴肅,王新添(前右三)善於言辭、個性隨和,2人合作創業,剛好互補。(耕興提供)
耕興董事長黃文亮(前左三)較為低調、嚴肅,王新添(前右三)善於言辭、個性隨和,2人合作創業,剛好互補。(耕興提供)
耕興公司副董事長 王新添
  • 出生:1954年生(66歲)
  • 家庭:已婚,育有1女
  • 現職:耕興公司副董事長
  • 學歷:台北工專電子系、台灣科技大學電子系
  • 經歷:新力公司研發工程師、新安科技總經理
  • 嗜好:運動、閱讀、旅遊
  • 座右銘:勤耕興旺
  • 經營心法:專業分工、分層負責、徹底落實、全體分享

測電磁波 五年世界第一

其實不只是汽車電子,電器設備、3C等會發射電磁波的產品,都是耕興測試的對象,蘋果、三星、華為、華碩全是客戶,一本要價數十萬美元的高規手機驗證報告書,就是在這裡檢測完成。「全世界第一支5G手機的認證是美國牌子,2019年就是我們做的啊!」王新添頗為自豪,但不管如何探問,他絕口不提是哪個品牌,「我們是公正第三方,不方便多加說明。」

幫誰測、何時測?一點蛛絲馬跡就可能影響客戶。轉角、門邊都貼上「請勿攝影」的標示,多年前曾有工程師拍照險些釀禍,之後保密防諜做得更嚴實。「這一間就是測試手機,把手機架設在人頭模型上,它會旋轉,可以模擬講電話時哪個角度電磁波最強。」待測機必須像警察領槍一樣登記取件,工程師進場地前還要交出有照相功能的3C用品,步步為營才能穩穩拿下訂單。

新手機需要做OTA檢測,把手機架設在人頭模型上,測試講電話時各個角度的電磁波強度。
新手機需要做OTA檢測,把手機架設在人頭模型上,測試講電話時各個角度的電磁波強度。

1986年創立的耕興,目前在台灣、中國、美國、德國都設置實驗室,已有200個國家承認其測試報告,每年服務超過1千家以上的企業,取得FCC(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行動通訊和無線網通產品測試發證量逾15%,連續5年位居世界第一。

學霸創業 鐵皮搭實驗室

如今事業成績傲然,但王新添自小的志願清單從沒創業這個選項。「我小時候想當科學家啊!」今年66歲的他出生於台北縣(現新北市)平溪,父母都是礦工,「我有1個姊姊、1個妹妹,都念師範體系,爸媽不會重男輕女,他們知道想要翻身就要讀書。」國小時醫院就在學校隔壁,「煤層落盤、爆炸,人就再見了,抬到醫院旁邊搭一個棚子,太常看到,‌知道‌‌父母是冒著生命危險在賺錢,‌‌‌‌所以會更認真。」

王新添(中)是新北平溪人,小學時都是全校第一名,一畢業就被送到台北考初中。(王新添提供)
王新添(中)是新北平溪人,小學時都是全校第一名,一畢業就被送到台北考初中。(王新添提供)

王新添小學一直是全校第1名,畢業到台北考初中,寄住三重親友家,「鄉下地方沒紅綠燈,第一次看到想說這什麼碗糕?‌‌還真的不敢過馬路。」這個鄉下聳後來爭氣地考上建國中學與台北工專,「專科5年就能畢業,可以比較早出來工作,就選擇五專。」求職跟求學一樣順遂,退伍後進入當時最夯的品牌新力(SONY)工作。

「1980年代台灣電子業開始發展,產品主要銷往美國,16 bit的PC台灣是全世界第一個做出來的。美國看到台灣跑得比他們還快,為了保護美國的產業,‌就設了非關稅障礙。」加上少數人裝心律調節器、助聽器,「小朋友愛玩電動玩具,如果電磁波太強,就會干擾到‌‌這小孩的心律調節器,一旦情緒激動,‌‌輕一點身體不舒服,嚴重一點可能就死掉啦!」

‌‌於是FCC開始對電子產品制訂強制性安全法規,產品上市前要先檢測‌‌電磁波‌‌、取得認證,但這東西‌摸不著也‌看不到。‌「蜀中無大將,當然就抓‌‌‌技術比較好的工程師處理,我們要想辦法把EMI降低。」

王新添不只理科強,也是作文比賽常勝軍,擅於比喻的他會用一般人能理解的方式,說明複雜的專業領域。
王新添不只理科強,也是作文比賽常勝軍,擅於比喻的他會用一般人能理解的方式,說明複雜的專業領域。

當時待了6年、已升組長的王新添與同行黃文亮看見商機,「我們雖是不同公司,但彼此認識,就像唐朝有房玄齡、杜如晦,一個謀略很好、一個很能夠裁斷,就能合作無間。在那個節骨眼上,套一句現在講的話,‌『‌‌‌站在風口上,豬也會飛。』那時有這個趨勢,我們也有技術,就出來創業。」

黃文亮籌措了20萬元創業基金,選在北市永吉路租下一間辦公室,買了簡單的儀器設備,用鐵皮在地下室搭起第一間實驗室,提供EMI測試和修改的服務,白天在外面跑業務、找案子,晚上回公司測試電子產品。

口碑攬客 贏得價格自主

「一開始是做PC,像聲寶、新格這些品牌,後來才做螢幕、鍵盤的測試。」當時國內幾乎沒有EMI檢測驗證服務商,從零開始打天下,拿出工商名冊,覺得可能有需求的,便主動寄DM、進行陌生拜訪,「跟他們說只要有EMI的問題,來找我們就對了。」

雖然沒當過業務,王新添卻毫不畏懼,「我們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腦袋。以前為了找家教工作,‌自己印傳單到公寓去投,‌‌‌這一套複製過來,客戶就是這樣來的。」當然也不免被拒絕、被趕,「吃苦當吃補嘛!反正他們東西要銷美國,一定會有電磁波的問題,隔一段時間他搞不來,就會來找我們。」

耕興目前在台灣、中國、美國等地都設置實驗室,已有200個國家承認其測試報告,牆上貼滿國內外相關組織認可的證書。
耕興目前在台灣、中國、美國等地都設置實驗室,已有200個國家承認其測試報告,牆上貼滿國內外相關組織認可的證書。

也不是什麼都會,「邊做邊累積經驗,電腦發射電磁波,發射源在哪裡我們會知道,2台電腦用的零組件不一樣‌,A公司可能是用A零件,B公司可能用B零件,測了就知道哪個零件電磁波強。」初期案子不多,做得慢,等上手了,調整時間就能縮短,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著經營之道,「做生意就是這樣,要做到你沒有我就不行。第一次就要服務得很好,做口碑,價格我們訂,技術是沒辦法用金錢衡量。」

王新添有專業底子,口條也好,與他相識二十餘年的耕興品管部協理莊文聖說:「我們這行業太專業,以前去參加研討會,副董都可以用淺顯易懂、通俗的語詞讓人了解我們在做什麼。」

王新添做事嚴謹細心,訪問前依著訪綱手寫答案,密密麻麻寫了7頁。
王新添做事嚴謹細心,訪問前依著訪綱手寫答案,密密麻麻寫了7頁。

採訪中場,王新添拿出1份資料,是他依著訪綱逐項手寫答案,密密麻麻7頁,條列式表達、字體工整,「我先做了筆記,這樣你們會比較好處理。」最讓莊文聖佩服的,是王新添的好脾氣,回憶初期公司雜事多、壓力大,「從沒看過他生氣,什麼事情都笑笑的,事情來了就是要處理。」

靠人滾錢 豪擲分紅留才

事情愈多代表生意愈好,團隊開始擴編,「上帝是公平的,1天就24小時,案子太多沒辦法處理, ‌我們必須徵人訓練。」王新添心態豁達,不怕員工學成落跑,「如果什麼都害怕,那什麼事都不用做了。」

王新添(左)強調檢測認證是服務業,公司最重要的資產就是人,因此特別重視育才與留才。
王新添(左)強調檢測認證是服務業,公司最重要的資產就是人,因此特別重視育才與留才。

檢測是人滾錢的行業,「我們是服務業,人最重要!」人招進來,做的案子多了,收入高了,就能買更多儀器設備,之後接更多案子、徵更多人。

約莫1991年時,‌‌資訊產品百花齊放,「FCC很累,‌‌‌就開放台灣的實驗室,只要符合標準、申請合格,就可以檢測、幫FCC發驗證報告,這是公司業務的大突破。」取得「身分地位」後,耕興業績上衝,鐵皮搭建的小實驗室不敷使用,轉而在雜訊小的林口台地與東湖山邊設立戶外檢測場地,「有一好就沒二好,夏天熱得要死、冬天冷得要命,‌‌工程師都日曬雨淋。」當時競爭者不多,耕興很快打響名號,賺到錢就拿來建置更專業、更精密的室內檢測場地,「就是現在的2.0版實驗室。」

之後,手機與無線網通興起,耕興不再只做EMI。2008年因為政府支持,許多廠商投入Wimax技術,耕興內部評估4G和無線充電技術才是全球趨勢,選了反方向提前部署,押對寶,2015年4G盛行,耕興營收衝破31億元,之後維持數年平穩。

「耕興規模不算大,但是運作靈活。交給我們的案子一定如期完成,像這次疫情,美、中之前停工,我們就想辦法送回台灣。」不諱言有機器誰都可以測量,「但怎麼找出問題、怎麼調,就是我們厲害的地方。」強調留才與育才的重要,「我們不怕用應屆畢業生,公司有讀書會、師徒制,進來就學。」為避免人才被挖角,績效獎勵與盈餘分紅制度少不了,「有人每個月都領,獎金幾乎等於1年的薪水。」

當有新技術出現,就是耕興再次起飛的時刻。相較各國去年開始衝刺5G,耕興幾年前就動起來,「一些技術協會制定5G技術規格時,因為牽涉到認證,也會邀請我們、參考我們的意見。」耕興當時即著手人員培訓、器材選購,成功奪得先機。

超前趨勢 穩坐隱形冠軍

王新添不怕後浪,「說實話,這行門檻愈來愈高,要取得『身分』,讓各國都承認沒那麼容易。」但需未雨綢繆,「雖然小豬‌‌站在風口上會飛,但風勢也會變小,我們得先幫自己裝上二隻翅膀。」

王新添表示,耕興幾年前開始布局5G,今年每季都會視接單情況增添選購儀器設備。
王新添表示,耕興幾年前開始布局5G,今年每季都會視接單情況增添選購儀器設備。

他說的翅膀是汽車電子與在美國設新實驗室。看準5G未來會應用在物聯網、車聯網與無人車等領域,中國昆山廠已引進相關設備;而美國實驗室則在中美貿易戰中扮演關鍵角色,「接到很多美國不能送出國測試的手機檢測訂單,第一季業績相較去年翻倍成長。」

「做這行要像狗一樣鼻子很靈,對市場很敏銳。」看準趨勢、做好準備,低調做客戶的第一位把關者,王新添說:「我們就惦惦做、穩穩做,繼續做我們的隱形冠軍。」

中美貿易戰開打後,部分美國高科技產品不再開放國外檢測,耕興在美國設置實驗室,收到不少訂單,營收增加。
中美貿易戰開打後,部分美國高科技產品不再開放國外檢測,耕興在美國設置實驗室,收到不少訂單,營收增加。

後記:學霸也能遺傳

王新添從小就是資優生,不曾熬夜苦讀,卻是萬年第一名,聽他聊起學霸時代讓人羨慕不已,「課本看2遍就可以從頭背到尾。玩也是在玩,考試就隨便寫一寫。」不僅數理強,作文比賽也是常勝軍。

他的高智商遺傳給了獨生女,「文組第一志願就是台大法律啊!考律師第一輪就上了。」相對於聊自己的豐功偉業,好爸爸王新添對女兒的好成績,似乎更覺得驕傲。

王新添(左)自小成績優異,虎父無犬女,女兒(右)也是學霸,畢業於台大法律系。(王新添提供)
王新添(左)自小成績優異,虎父無犬女,女兒(右)也是學霸,畢業於台大法律系。(王新添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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